到了后工作人员搭好遮阳棚,布下三台摄像机,一台跟拍江砚的正面,一台拍远景,还有一台专门捕捉老虎的动作。
道具组的人则忙著布置细节:李逵的两把板斧靠在石崖边,斧柄是实木的,斧刃是用薄铁皮做的,刷了银漆,看著威风,实则不伤身。
扮演李逵母亲的老演员刘桂英老师的拐杖,靠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拐杖头磨得发亮,带著岁月的痕跡;虎穴旁,道具组用红顏料和血浆,布置了斑驳的血跡,还散落著几只做旧的粗布布鞋和碎布,都是刘桂英老师戏里穿的款式。
一切准备就绪,江砚换上了李逵的戏服,一身黑色的粗布短打,是剧组特意找老裁缝用粗麻布做的,还特意做了磨白和破洞的效果,看著好像是穿了多年的旧衣服。腰间繫著一根宽宽的牛皮腰带,上面別著两个布制的斧套,下身是同色粗布裤,裤脚挽到膝盖,露出结实小腿。
脚蹬一双麻编草鞋,草鞋里垫著厚厚的稻草,是工作人员怕他走山路会磨脚特意给他编厚点。
他的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额前留著几缕凌乱的碎发,显露出黝黑刚毅的脸庞。化妆师在他脸上扫了一层深褐色的粉底,又在眼角和脸颊画了几道浅淡的皱纹,再点上几颗褐色的麻子,瞬间又添了几分山野汉子的粗獷。
刘桂英老师已经换好了戏服,一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衫,头髮梳成一个髮髻,用黑布包著,脸上画了老年斑,手里拄著拐杖,佝僂著身子,活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母亲。
这时,她看到江砚,笑著点了点头:“江砚啊,你这整身打扮,真像那么回事。”
江砚连忙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刘老师,您受累了,等会儿背您走山路,我会慢著点儿。”
“没事,我身子骨硬朗著呢。”刘桂英老师拍了拍他的手,“倒是你,等会儿要背著我走半个多小时,可得留点力气。”
两人正说著,张导拿著扩音器走了过来,拍了拍手:“各部门注意!《李逵怒杀四虎》第一场,李逵背母过沂岭,倒计时十分钟准备!”
瞬间,片场忙碌了起来。
灯光师调整著灯光,確保山林的雾气能拍出朦朧的效果;录音师举著挑杆,检查著麦克风的收音;王师傅则带著两个徒弟,把四只老虎牵到指定的休息区,用铁链拴好,確保它们不会乱跑。
十分钟后,张导坐在监视器前,对著扩音器喊:“各部门就位!acn!”
第一场戏,李逵背母过沂岭,正式开拍。
清晨的沂岭,雾气还没散去,乳白色的晨雾缠绕在林木之间,像一层薄纱。草木上掛著晶莹的露珠,风一吹,露珠滚落,砸在松针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山林的幽静。
镜头从远处的山巔拉开,缓缓下移,落在蜿蜒的山径上。
江砚背著刘桂英老师,出现在镜头里。
他的身形高大,刘桂英老师伏在他的背上,显得格外瘦小。他没有用背带,只是用双手稳稳托著刘桂英老师的腿弯,十指紧扣,生怕她滑落。
为了让刘桂英老师舒服些,他特意把自己的外套垫在她的身下,又把她的胳膊绕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布条轻轻系住,確保她不会因为山路顛簸而鬆开。
山路崎嶇难走,满是碎石和草根,有些地方甚至还没有台阶,只能踩著石头往上爬。
江砚的脚步放得极慢,极稳。他的膝盖微微弯曲,重心压低,每一步都先试探著踩实,再慢慢抬起另一只脚。遇到陡峭的地方,他会侧著身子,用手扶住旁边的树干,一点点往上挪,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长弓。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粗布戏服。
他头髮早已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黝黑的脸庞泛著油光。
这时,他脚步变缓慢,却始终没有乱过。
刘桂英老师伏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后背的温度,还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能够感觉到,江砚每走一步,都在刻意放轻动作,哪怕遇到坎坷的路面,也会先用膝盖顶住她的腿,缓衝掉顛簸的力量。
“儿啊,歇会儿吧。”刘桂英老师的声音苍老,带著几分心疼,“娘不累,你別把自己累坏了。”
江砚脚下不停,依旧稳稳地往前走,语气憨厚又温柔,带著李逵特有的粗嗓门,却又刻意放柔了几分:“娘,我不累。我在梁山练过力气,背个百八十斤的东西,走几十里山路,都不叫事儿。”
“你这孩子,就是犟。”刘桂英老师嘆了口气,伸手轻轻擦了擦他脸颊的汗水,“想当年,你爹还在的时候,也总背著我走山路,那时候的路,比这还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