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们或低头沉思,或捻须斟酌,或交换眼神,却无人贸然开口。
大王的头痛是顽疾,谁也不敢轻易夸口。
王秋池站在一旁,安静地听著。
颈椎问题?
他心中几乎立刻有了判断。
长时间低头批阅奏章,颈部肌肉紧张,颈椎关节错位或增生压迫神经血管,导致头痛——这在后世是常见的“颈源性头痛”,十个成年人九个都有这种问题,简称“玩手机玩的”。
他们药店就有帮人按摩缓解此等症状的业务,一次收费58……
只是秦代没有这个概念,医家多从风、寒、湿、瘀等外邪或內伤论治,自然难以切中要害。
但他没有开口。
一来无人问他,二来贸然插话,在这种讲究资歷与传承的地方,口说无凭完全没得意义。
常虚更別说了,遇到这种事永远是缩头鸟,纯混工资的。
几位资深太医低声商议起来:
“或可加用全蝎、蜈蚣,以毒攻毒,通络止痛?”
“不可!大王龙体贵重,虫类药性峻烈,万一有失……”
“那尝试针灸?取风池、百会、太阳等穴?”
“针灸已试过多次,仅能暂缓片刻……”
“或许……是痰瘀互结?加些化痰散结之品?”
討论声窸窸窣窣,却始终围绕在传统的框架內,无人跳出既有的思维窠臼。
就在此时,太医署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窈窕端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却是嬴阴嫚。
她今日著一袭浅青色深衣,外罩月白纱袍,髮髻挽得一丝不苟,仅簪一支素玉步摇,显得清丽而沉稳。
她原本似乎有事寻人,一进门却见太医署眾人齐聚,气氛肃穆,正在商议什么要事,脚步便是一顿。
隨即恢復从容,微微頷首,向厅中眾人致意:“阴嫚见过诸位太医。”
太医令连忙带领眾人起身行礼:“参见公主。”
“不必多礼。”嬴阴嫚声音温和,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太医令微蹙的眉头上,“诸位似乎在商议要事?阴嫚可是来得不巧?”
太医令苦笑著拱手:“公主来得正好。老臣等正在商议大王的头痛之症。大王旧疾復发,疼痛剧烈,老臣所开方剂收效甚微,正集思广益,寻求良策。”
“父王又头疼了?”嬴阴嫚眉头立刻蹙起,眼中闪过担忧,“半夜我离开时,父王还好好的……难道是我走之后才犯的?”
她深知父王这头痛是老毛病,每每劳累过度便会发作,太医署想尽办法也只能缓解一时,始终无法根治。
看著太医令和眾人凝重的神色,显然此次比以往更为棘手。
忽然,她心中一动。
昨日在父王寢殿,她按照王秋池所教的手法,为父王按摩肩颈,父王当时便说鬆快不少,后来还跟著学了那套“眼保健操”。
她清晰记得,当她按揉父王后颈某个位置时,父王曾低吟一声,说“此处酸胀,按之却舒”。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王待詔那套手法,说不定对父王的头痛也有奇效?
嬴阴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站在人群稍后处的王秋池。
他正安静立著,神色平和,与周遭或焦虑或沉思的太医们形成鲜明对比。
“王待詔。”嬴阴嫚开口,声音清晰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王秋池,“父王头痛之症,你可有办法?”
一瞬间,整个太医署正厅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王秋池身上。
有惊愕,有质疑,有不以为然,也有隱隱的期待。
几位太医交换著眼神,低声议论起来:
“公主怎会问他?”
“大王这是沉疴顽疾,太医令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待詔……”
“听说他治好了诗公主的怪病,或许真有些手段?”
“那不一样!公主是急症,大王这是多年的旧疾,机理复杂,岂能相提並论?”
“可公主既然开口,怕是有些缘由……”
太医令也看向王秋池,眼神复杂。
他承认这王待詔在救治诗公主时展现的手段匪夷所思,效果卓著。
但大王的头痛是另一回事,涉及经络、臟腑、气血,需要深厚的医学功底和丰富的临证经验。
王秋池太年轻,师承不明,所学之术又迥异於正统,他……能行吗?
王秋池迎著眾人的目光,上前一步,向嬴阴嫚和太医令分別行礼。
“公主,太医令。”他声音平稳,不卑不亢,“下官未曾为大王诊脉,不敢妄言能否治癒。但昨日曾教授公主一些舒缓肩颈的手法,若大王头痛与长期伏案劳损、颈项不利有关,或许……那些手法能有所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