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扶苏一一送別那些儒生的背影,林薇陷入思绪之中——
史书对於扶苏的记载不多,甚至始皇帝最后的遗詔到底有没有传位於他都不甚確定。
但在林薇的理解中,他应该就是老祖宗亲自选定的继承人……或者说起码一直將他当做最有希望的继承人来培养。
是,扶苏和始皇之间政见不和,吵架吵得天下皆知。
但如果始皇真的不看好他,直接將他养废就是,何必让他学习儒家理念,整日给自己添堵?
因为老祖宗很明白,征战天下的秦国,和一统江山的秦朝,决不能用同一条路子。
法家打天下,儒家坐天下。
后来的他之所以那般急切,很大程度上应该是想要在自己的手上將所有脏活累活全部结束,留给后代一个清清朗朗的万里江山。
只可惜……扶苏学劈了叉,老祖宗也没想到自己死那么快。
於是秦朝的歷史就在几个小人的手中向著深渊跌落再也无可阻挡。
但在公元前221年这个万物未竟的时刻,一切应该都还来得及……
“先生?”扶苏一回头,看到的便是少女倚在桌边,托腮看著自己的模样。
林薇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公子……”
“先生大才,为何一直隱居府中?”扶苏来到林薇对面坐下,双眼满含赤诚地看她。
大才?多大才?指的是考研费劲巴拉看一半忘一半的蠢狗吗?
林薇扣了扣脸有些不好意思,好在及时从记忆中找到藉口,“少时为公子所救,只想为公子端茶倒水。”
“可先生如此圣学大道,岂能独藏於扶苏陋室?还请先生隨我入宫,面见父王!父王求贤若渴,若闻先生高论,必……”
“不行哦~”林薇摇头,“这心学,可见不了大王。”
“为何?父王雄才大略,最喜贤才新论……”
“正因为大王雄才大略,所以此刻才决不能见他。”
见扶苏依旧满脸不解,林薇嘆了口气。
这扶苏公子,妥妥白莲花一个……放在她们四个人十一个群的宿舍,怕不是分分钟就被吃干抹净。
“大王要的是铁桶江山,万世基业。他要的是稳固,是秩序,是令行禁止,是绝对掌控!而我今日所言『心学』……『人人皆有良知』,『人人皆可成圣』,『心即理』……这些道理,在太平盛世或可启迪民智,但在大秦初立、六国余烬未熄、黔首未附的此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大王听来,会是什么?”
扶苏脸上的困惑更深,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林薇替他揭晓了答案:“大王听到的,是人人都有『评判是非』的资格!是『心』可以超越『法』的暗示!这与大王以法为绳、以吏为师、打造一个高度集权的帝国机器的根本目標,是背道而驰的!在大王眼中,这非但不是治世良方,反而是惑乱人心的异端邪说!
公子,您想引荐我,是爱才。但结果,恐怕非你所愿。此刻进献此学,无异於引火烧身,於你於我於这学说本身,皆是大祸。”
扶苏一怔,面色渐渐苍白。
他並非愚钝,只是被理想和激动蒙蔽了现实的稜角。
此刻细想父王平日的言行,那雷霆手段,那对任何可能威胁统治的苗头都毫不留情的铁腕……林薇的话,绝非危言耸听。
“这心学,公子修身就好。”
书房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扶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又低声问道:“扶苏还想请先生教我——父王今日为何,会为了一碗小小的猪肉,就说出要废了那上古先贤定下的礼制?那礼制,维繫尊卑,划分贵贱,乃天下纲常啊!难道在父王心中,这些……竟不如一碗肉重要吗?”
这问题困扰了他一夜,比任何政见分歧都更让他心神不寧,仿佛他赖以理解世界的基石在动摇。
林薇看著眼前这位困惑的贵公子,心中百味杂陈。
所以这就是秦始皇啊……我那迷人的老祖宗。
如果说在穿越之前她还只是依据先秦那少的可怜的史实资料,来推论始皇帝的行事方针的话,此刻听到扶苏的话就再確定不过。
老祖宗始终是老祖宗,千古一帝,名不虚传!
“公子。”林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洞穿歷史的穿透,“您父王想告诉您的,恐怕远不止於猪肉或者礼制本身。他想让您明白的,应是『变通』二字,是『务实』之要!”
“猪肉不重要,它只是一道菜。礼制也不重要,它並非不可更改的金科玉律。重要的是,它们能不能利国利民!它能不能让黔首多一口肉食,多一份活命的钱帛?
您父王让您学习儒家,应是希望您汲取其中的精华——教化万民向善,倡导仁政爱民,这些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