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洛夜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是长著七颗不对称眼球、身体像一团不断滴落粘液的软泥领主开口：“吾主…属下忽然想起，我的第八百五十三个孩子要孵化了，得回去照看……”
“属下也是！”另一名外形如同会走路的荆棘丛，每根刺上都长著嘴的领主连忙接话，
“属下的第三千二百张嘴最近牙齦肿痛，需要静养……”
“属下的腐蚀池该换水了！”
“属下今天和第十四领主有约，要切磋武艺！”
理由一个比一个离谱。
洛夜撑著下巴，看著这群刚才还悍不畏死的下属，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模样，突然很想嘆气。
“他妈的。”他低声用前世语言嘀咕，
“不是说深渊魔族都没脑子，一个个悍不畏死，见敌就冲，战至最后一滴血吗？”
三头地狱犬中间的头颅小心翼翼抬起：“吾主，那是低阶魔物。我们……我们进化出脑子了。”
左边头颅补充：“有脑子就知道，送死不好。”
右边头颅总结：“能为主人战死是荣耀，但没必要的时候还是活著比较好。”
洛夜额头冒出三根黑线。
行吧，至少还挺诚实。
“吾主。”另外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暗影魔將开口，
“悍不畏死，是指战斗时。但……明知必死还去，那不是勇敢，那是愚蠢。”
它顿了顿，又谨慎地补充：“当然，如果吾主坚持，属下愿——”
“不用了。”洛夜抬手打断。
他看著这群丑得各有千秋、怂得高度统一的下属，心中那点鬱闷忽然化作一丝荒诞的笑意。
也是。
能混到领主位置的，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油条？
送死的活儿，谁会抢著干？
“都起来吧。”洛夜摆摆手，
“不是让你们本体去送死。分出一缕意识，附著在临时塑造的分身上过去就行。分身被灭，顶多损失点能量，修养几天就回来了。”
腐殖之王的一张嘴试探性开口：“吾主，分身的实力要求是……”
“lv25到lv30之间，”洛夜说，
“太强了会引起过度警惕，太弱了没意义。分身形態要够標准，就是那种教科书式的深渊恶魔，让那些光明信徒一看就知道『这是邪恶生物该净化』的那种。”
这话一出，领主们又活了。
“吾主！我最合適！”三头犬三个脑袋爭相往前挤，
“我的分身最凶猛！保证死得轰轰烈烈！”
格洛克的七只眼睛全部聚焦洛夜：“主人！我最抗揍！能死得慢一点，更显悲壮！”
“属下的分身最擅长偽装！”
“属下的分身有十八种死法，保证死得轰轰烈烈！”
“吾主！让我去！我的分身最標准了！三百年前我还被画进过光明教会的《深渊魔物图鑑》第7版第42页呢！”
“呸！你那是因为长得太丑被当反面教材！”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洛夜：“……”
他揉了揉眉心，点了暗影魔將的名：“影蚀，就你了。lv28，暗影属性，擅长潜行与爆发。正好適合『突然出现、製造恐慌、然后被英勇消灭』的剧本。”
被点名的影蚀单膝跪地：“属下的荣幸！我一定死得轰轰烈烈！死得让那些光明崽子们做噩梦！”
其他领主顿时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又不用本体去，又能为吾主执行任务，而且还不是真送死的任务，还能刷主的好感度！
刚才自己怎么就退缩了呢！
洛夜看著这群又怂又勇的手下，摇了摇头。
“现在，分出一缕意识。”
影蚀依言，从本体中剥离出一团拳头大小的漆黑雾团。
很快，一个身高两米五、覆盖著黑红色鳞片、头生双角、背有骨翼的恶魔形体在王座前凝聚成型。
外形狰狞，气息控制在lv25，典型的的“低阶深渊入侵者”。
洛夜伸手，將那团意识握在掌心，抬手在空中划开一道裂隙。
裂隙对面传来青草、微风、还有淡淡花香的气息——与深渊永恆硫磺味形成残忍对比。
“走。”
他抓著影蚀分身的意识，一步跨过裂隙。
而在卡提希婭沉睡的梦境里——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水面上，脚下倒映著漫天星辰。
水中有阴影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