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在祀与戎
    三日后,冬至前一日。秦浩然沐浴更衣,换上早已备好的祭服。

    青罗袍,素纱中单,革带,皂靴。头戴梁冠,腰悬玉佩。

    站在铜镜前,看著镜中之人,清俊肃穆。

    冬至前一日傍晚,秦浩然隨百官抵达南郊圜丘。

    此刻暮色四合,圜丘在苍茫天幕下,更显庄严肃穆。三层石坛,层层而上,直指苍穹。坛的层数、石阶、栏板,皆以“九”为基数,九重天,九重阶,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著天的至高无上。

    秦浩然隨著百官,按品级依次进入斋宫。

    斋宫在圜丘西侧,是皇帝祭前宿斋之所。百官则在斋宫外的配殿宿斋。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祭祀从不是单纯烧香磕头,而是在向天下明一件事:君权天授,政统有道,秩序有归。

    天子祭天,是告慰上天,承天命而治万民。

    祭地祭社稷,是祈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祭先师圣贤,是立教化、正人心。

    祭山川河瀆,是安一方生灵,护河道漕运。

    在天奉九年这天地分祀的大改动里,更是如此。

    礼定则国定,祀正则政正。朝廷重祭祀,不是信鬼神,是在立规矩、定人心、安天下。

    百姓看祭祀而知敬畏,百官观祭祀而知尊卑。

    一动一静、一献一奠,都在告诉世人,这江山有根,这政权有凭,这天下有道统护持。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更鼓声。

    圜丘四周,燎炉已点燃,照亮祭坛。

    卤簿仪仗依次排开,太常寺官员往来穿梭,做著最后的检查。百官按品级列队,肃立於圜丘之下。

    秦浩然站在翰林院行列中,身著青罗祭服,头戴梁冠。

    远处,传来悠长的號角声。

    “皇帝陛下驾到——”

    赞引官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百官齐刷刷跪下,俯伏於地。

    片刻后,赞引官再次高唱:“起——”

    百官起身。

    秦浩然抬头,看见皇帝身著祭服,头戴冕旒,在太常寺官的引导下,缓步走向圜丘。

    站在那高高的祭坛之上,与天相接,代天牧民。

    赞引官的声音在次划破夜空:“燔柴迎神——”

    圜丘南门外东南角的燔柴炉中,松柏火早已腾起。此前刳净的犊牛,由太常寺执事官抬至炉前,置於烈焰之上。

    火焰轰然拔高,將犊身裹入赤红之中,青烟裊裊盘旋,直透云霄, 这是燔柴迎帝神,告於上天,人间大祀已始,请降鉴享。

    不远处,东隅的毛血池旁,另一班执事正將犊牛的毛血郑重瘞埋於坎內,以顺地祇之礼。

    与此同时,中和韶乐奏响。

    《中和之曲》,庄严肃穆,如从九天之上传来。

    编钟、编磬、笙、簫、琴、瑟,百乐齐鸣,却丝毫不显喧囂,反而让人心神俱静。

    皇帝在神位前跪下,行三上香礼。百官在坛下,也跟著跪拜。

    迎神礼毕,进入奠玉帛环节。

    皇帝在赞引官引导下,诣爵洗位,亲自洗涤酒爵。

    然后,双手捧起一块苍玉,那是祭天专用的玉,色泽青灰,温润如玉,走向皇天上帝神位。

    乐声转为《肃和之曲》,舒缓庄重。

    皇帝將苍玉恭恭敬敬地安放在神位前。

    再献制帛。苍玉代表天,制帛代表诚。玉帛之献,是人间对上天最隆重的敬意。

    坛上,分献官们也在忙碌。

    他们捧著玉帛,分別献给配享的太祖神位,以及从祀的日月、星辰、风云雷雨神位。

    接下来是进俎。

    执事官们抬著巨大的俎案,缓缓登上圜丘。俎案上盛放著牺牲,牛、羊、豕,都是祭祀前精心挑选的。

    皇帝亲自到神位前,恭恭敬敬地躬奠。

    乐声转为《凝和之曲》,凝重庄严。

    然后,是最核心的仪程三献。

    初献。皇帝献泛齐酒。

    乐奏《寿和之曲》,舞《武功之舞》。

    读祝官跪在神位前,展开祝版,高声诵读祝文。

    那声音在夜风中飘荡,虽听不清具体內容,可那抑扬顿挫的韵律,却让人心生敬畏。

    读毕,皇帝俯伏,再拜。

    亚献。献醴齐酒。乐奏《豫和之曲》,舞《文德之舞》。

    终献。献盎齐酒。乐奏《熙和之曲》,舞如前。

    三献礼毕,皇帝再次跪拜。

    秦浩然跪在坛下,看著那高高在上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之感。这一跪一拜之间,承载的是整个王朝的信仰与秩序。

    三献之后,是饮福受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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