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继续用大拇指搓着手里的玉米棒子。
金黄的玉米粒簌簌地落进竹筐里。
“不去。”
过了好一会,爷爷才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叶秋并没有放弃。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爷爷,您和奶奶在农村辛辛苦苦操劳了一辈子。”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吃了一辈子的苦。”
“现在孙子有出息了,能赚钱了。”
“你们也该去城里享享清福了,别总在这土里刨食了。”
这时候,奶奶已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用那条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围裙擦着湿漉漉的手。
“小秋说得对。”
奶奶走到爷爷身边,站定后说道。
“咱们都土埋半截的人了,还能活几天?”
“孙子一片孝心,接咱们去城里住住也好。”
爷爷依旧没有说话。
他倔强地剥完手里那根玉米的最后一粒。
然后把光秃秃的玉米棒子用力扔进旁边的一个空筐里。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再次从脚下的布袋里拿起一根带皮的玉米。
“这农村的土房子我住惯了。”
爷爷一边撕着玉米皮,一边嘟囔着。
“城里的楼房像个鸽子笼似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住不习惯。”
叶秋知道爷爷在顾虑什么。
他笑着站起身来。
“习惯这东西,不都是慢慢养成的嘛。”
“城里有公园,有菜市场,有很多老头老太太一起下棋聊天。”
“您去了,肯定能习惯的。”
奶奶也在一旁不停地劝说。
“就是啊老头子,小秋大老远开车回来接咱们,这份孝心你可不能当做驴肝肺。”
“你就别在这里死犟了行不行?”
在孙子和老伴的双重夹击下。
爷爷终于停止了剥玉米的动作。
他随手剥了几根玉米的皮。
把那些光秃秃的玉米棒子一股脑地扔进筐里。
然后举起双手,用力拍掉沾在手心和手背上的干枯玉米须。
“行吧。”
爷爷叹了口气,终于松口了。
“去看看也行。”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城里住不惯,我可是要随时回来的。”
听到爷爷答应,叶秋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好嘞,都听您的!”
他弯下腰,双手端起那个装满玉米粒的沉重竹筐。
毫不费力地帮爷爷把玉米搬进了堂屋角落的粮仓里。
然后,他又转身进了里屋,帮着奶奶收拾东西。
其实老两口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当。
叶秋只是随便帮奶奶拿了几套平时换洗的干净衣服,塞进了一个红白相间的编织袋里。
爷爷则打开了那口有些年代的大红木柜子。
他弯着腰,在柜子最底层的角落里翻找了半天。
最后,他拿出了一个用藏青色粗布层层包裹的小布包。
那是老两口攒了一辈子的积蓄。
爷爷把布包紧紧地贴身揣在怀里,还用力按了按,这才放心。
一切收拾妥当。
奶奶锁好了堂屋的大门。
她习惯性地踮起脚尖,将那把黄铜钥匙,深深地塞进了门框上方的缝隙里。
越野车缓缓开出村子,驶上了通往县城的柏油马路。
爷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他身体坐得笔直,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窗外。
马路两边的稻田和低矮的平房飞速地往后掠去。
然后慢慢变成了高耸的楼房,变成了喧闹的街道。
这一路上,爷爷都抿着嘴,一言不发。
奶奶孤零零地坐在宽敞的后排座椅上。
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里死死地攥着那个藏青色的布包。
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都泛着青白色。
显示着她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车子开出村子没多久,大约行驶了十几分钟。
在经过一个省道岔路口的时候。
叶秋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两个熟悉身影。
是李秀芳和李秀兰。
两姐妹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号编织袋。
叶秋打起右转向灯,慢慢踩下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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