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手工编织的竹椅已经有些年头了。
随着身体的重量压下去,竹条相互摩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透着一股浓浓的岁月感。
林秀英放松了身体,将后背舒舒服服地靠在竹椅的靠背上。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深邃的夜空。
今晚没有云,星星显得格外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一整个天穹。
像是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上,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月光如水般倾泻在远处的田野上,给那些连绵起伏的农作物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更远处,连绵的群山在夜色中只剩下一道道黑色的轮廓,如同剪纸大师随手剪出的剪影,静静地贴在天际线上。
“雨欣这次周末回来,心情看着比以前好多了。”
林秀英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温柔。
叶秋闻言,微微侧过脸看着她。
林秀英依然保持着仰望星空的姿势,那张被生活打磨过的脸庞上,此刻挂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恬淡笑容。
月光温柔地抚摸着她的侧脸,让那抹笑容显得有些虚幻,却又无比真实。
“她都跟你说了?”
叶秋淡淡地问了一句。
林秀英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叶秋,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了。这丫头一回来就拉着我说了半天。她说赵老师专门把那几个经常欺负她的同学叫到办公室狠狠训了一顿,还给她们重新调了座位。”
林秀英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她说现在班上再也没人敢故意孤立她、欺负她了。这孩子,自从她爸走后,就一直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已经很久没看她笑得这么开心过了。”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她还跟我说,下午你带她去镇上的大饭店吃了一顿好的,点了她最爱吃的水煮肉片。”
叶秋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
“带她去吃顿好的,那是应该的。小姑娘长身体的时候,学校食堂的饭菜没啥油水。”
林秀英眼波流转,深深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有感激,有敬佩,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倾慕。
“叶秋,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出面……”
“秀英姐,见外了不是。”
叶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我说过,雨欣叫我一声哥哥,我就不能看着她受委屈。这都是顺手的事,以后别把谢字挂在嘴边了。”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份沉默并不觉得尴尬,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安宁。
四周的虫鸣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交响乐。
远处的田地里,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蛙叫。
那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得很远,透着一股夏末初秋的慵懒。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一丝凉意。
老枣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几片枯黄的枣叶打着旋儿从树冠上飘落下来,其中一片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林秀英的肩膀上。
叶秋伸出手,轻轻帮她将那片落叶拂去。
“秀英姐。”
叶秋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林秀英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在想……要不把雨欣转到城里的中学去念书吧。”
叶秋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在林秀英听来,却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她整个人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城里?去城里念书?”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个分贝。
叶秋点了点头,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对,去城里。镇上的中学虽然也不错,但教育资源和城里的重点中学根本没法比。”
他条分缕析地解释着。
“雨欣这丫头脑子聪明,底子也好,就是被学校的环境耽误了。如果能去城里接受更好的教育,明年考上重点高中的机会要大得多。这关系到她一辈子的前途。”
林秀英没有立刻搭话。
她默默地低下了头,视线落在了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上。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是这十几年来在田地里摸爬滚打留下的印记。
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两根大拇指下意识地互相绕着圈。
这表明她的内心正在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去城里念书,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