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月光比傍晚那会儿更亮了，白花花的，照得地上发白。
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叶子都不晃了。
虫鸣声比刚才小了，稀稀拉拉的，有一声没一声的，像是虫子也叫累了。
远处田里的蛙叫也停了，整个村子都静下来了。
夜很深了，深得像一口井，人掉进去就出不来。
叶秋推开院门，走出去，往家走。
路上没人，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路，照着路边的墙，照着墙根底下那堆柴火。
走了几分钟，到家了。
院门开着，堂屋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门里透出来，照着门口的台阶。
他走进去，爷爷奶奶已经睡了，东边屋里传来爷爷的鼾声，一下一下的，很规律。
厨房里黑着灯，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碗筷都摆好了。
叶秋上楼，推开房间的门。
苏婉晴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侧着身，背对着他，被子盖到腰。
粉色的吊带裙在黑暗里看不清颜色，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肩膀窄窄的，腰细细的。
头发披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胸口一起一伏的，节奏很慢。
叶秋走到床边，轻轻躺下来。床垫陷下去一点，弹簧响了一声。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线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就是白灰刷的，刷得不太匀，有一块深一块浅的。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刺眼，他调低了亮度。
微信界面还停在之前，赵老师的头像在列表里，是一张花的照片，看不清是什么花。
他点开赵老师的头像，打了一行字。
叶秋：赵老师，林雨欣这两天怎么样？
发出去。等了几秒，那边回过来，很快，像是正好在看手机。
赵老师：挺好的。这两天上课认真，也没人欺负她了。
叶秋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是在想什么。
想了想，又打字。
叶秋：那就好。麻烦赵老师多照看。
那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一会儿，停了，又跳起来。
赵老师：应该的。你是她叔叔，这么上心，她妈妈有你这样的亲戚真好。
叶秋看着这条消息。
赵老师的语气很真诚，不是客套。
他看着“亲戚”两个字，愣了一下。
想了想，打字。
叶秋：不是亲戚。同村的，她妈帮过我爷爷。
那边又跳了一会儿。
这次停的时间长了点，像是在琢磨怎么回。
赵老师：那你人真好。现在这样的人不多了。
叶秋没回。
靠在床头，后脑勺抵着墙，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还是那块深一块浅的，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
赵老师：这么晚了还没睡？
叶秋看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叶秋：睡不着。你呢？
赵老师：我也睡不着。批改作业刚改完。
叶秋：饿不饿？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几下，停了。
又跳了几下，又停了。
像是在犹豫。
赵老师：这么晚了，不出了吧。
叶秋看着这条消息。
正要打“那算了”，那边又发过来一条。
赵老师：不过你要是方便，打包来我这儿也行。我懒得动。
叶秋看着屏幕。
嘴角翘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
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叶秋：行。想吃什么？
赵老师：随便，你看着买。
叶秋放下手机。
他坐起来，侧过脸看了苏婉晴一眼。
她还睡着，没动，呼吸还是那么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的，节奏没变。
被子滑下来一点，露出肩膀和吊带裙的带子。
叶秋下床，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走出去。
下楼，院子里月光很亮，白花花的，照得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枣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动不动。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座椅有点凉，凉意透过裤子渗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