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把堂屋的门关上。
而后转身,看着林秀英。
她还坐在桌边,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手里捏着一颗瓜子,没剥。
灯是头顶那盏老式的白炽灯泡,四十瓦的,光线昏黄昏黄的,照在她脸上,把那些红晕照得格外分明。
脸颊是红的,耳朵尖是红的,连脖子根那一片都是红的,像傍晚天边的火烧云,烧得正旺。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头装着紧张,装着期待,装着一点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颗瓜子在她指间转来转去,拇指和食指捏着,搓一下,又搓一下,就是没送到嘴边。
他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软的,热的,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微微发抖。
他没说话,拉着她往楼梯走。
她站起来,椅子又响了一声,跟着他。
步子很轻,脚跟先着地,脚尖再落下,像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楼梯间暗,比堂屋暗得多。
头顶没有灯,只有从堂屋漏进来的一点光,模模糊糊的,勉强能看见台阶的轮廓。
他走前面,她跟在后面,一步一阶。
他的手一直拉着她,没松开,掌心贴掌心,手指扣着手指,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不少。
每上一级,楼梯就响一声。
老房子就是这样,木头楼梯踩了几十年,哪一级该响,哪一级不该响,它自己有脾气。
吱呀,吱呀,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子里却听得很清楚。
二楼有几间房门关着,门缝里黑漆漆的,爷爷奶奶在一楼东边的屋里,这个点应该已经睡沉了。
他没停。
继续往上。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楼梯转角的地方有一扇小窗,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一点,落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睁大的眼睛。
她以为到二楼就停了,以为他带她去的会是二楼的房间。
但他没停,还在往上。
上面是三楼,三楼上面是楼顶。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把那句话咽回去了。
跟着他,继续往上。
三楼更暗。楼梯也窄了,只容一个人走。
他在前面,她在后面。
月光照不到这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扶着墙走。
她的呼吸声在窄窄的楼梯间里听得很清楚,轻轻的,有点急,带着一点喘,像是爬这几层楼用了很大的力气。
手还让他拉着,手指攥着他的手指,比刚才更紧了。
到了顶,他推开那扇小门。
月光一下子涌进来,白花花的一片,铺在面前的水泥地上,像水一样漫开来。
她眯了眯眼,被月光晃了一下。
楼顶不大,水泥地面,白天晒了一天,这会儿还留着一点余温,但被夜风吹得凉了。
边上一圈矮墙,齐腰高,水泥抹的面,摸上去粗粗糙糙的。
墙头上放着几盆花,叫不出名字,叶子绿油油的,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有月季,有指甲花,还有一盆不知道是什么,开了几朵小白花,在月光底下清清淡淡的。
站在这里,能看见整个村子。
林秀英站在叶秋旁边,看着远处。
风吹过来,从田野那边来的,带着庄稼的味道,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夜里的凉意。
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碎发飘在脸旁边,被月光照得发亮。
她伸手拢了拢,手指插进头发里,往后一拨,动作很自然。
没说话,就站着看远处。
他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是那种老式的洗衣皂,干干净净的,还有一点瓜子味,淡淡的,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不好闻,但就是让人不想走开。
她肩膀微微缩着,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攥着裤缝,攥一下松一下,攥一下松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
从后面搂住她。
胳膊环过去,搭在她肚子上。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想了很久才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