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昏黄的氛围灯下泛着光，02:17。
数字一跳一跳的，提醒着夜已经深到了底。
凌晨两点多，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连虫鸣都稀疏了，偶尔一两声，懒洋洋的。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副驾驶。
林秀英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偏向车窗那边。
眼睛半眯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那笑容软的，满足的，像是刚做了一场美梦还没完全醒过来。
呼吸很轻，胸口起伏得很慢，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瘫在座椅上。
脸颊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干净，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在昏黄的光线下看着格外柔和。
“该回去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里显得很清楚。
她睁开眼。
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还是湿湿的，亮亮的，像是刚被露水洗过的黑葡萄。
看着他。
“嗯。”
她点点头，动作很轻。
叶秋发动车子。
引擎轻轻一震，仪表盘的指针跳了跳，车灯亮起来，两束光刺破黑暗，照亮前面那条乡间小路。
路不宽，刚好能错开两辆车。
两边是黑漆漆的田野，玉米秆子长得比人还高，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月光洒在路面上，泛着淡淡的银色，像是铺了一层薄霜。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闷闷的，像是隔了好几块田，很快被夜风吹散，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松开刹车。
车子慢慢往前滑。
开得很慢。
四十码都不到，慢得像是舍不得走。
夜风从车窗那条细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草叶的味道，还有远处庄稼地里那种说不清的清香。
她靠在椅背上，侧着脸看他。
氛围灯昏黄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她脸上勾出明暗的轮廓。
那张脸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眼睛亮亮的，就这么盯着他看，也不说话。
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
她笑了。
那笑容短的，就那么一下，但带着点调皮，带着点小女人的娇。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了弯。
“看你。”
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前面的路。
路不平。
毕竟是乡下的小路，走的人不多，修的人也不勤。
时不时冒出个小坑，或者一段被雨水冲坏的沟槽。
车子轻轻晃着，晃得很有节奏，像摇篮。
车里飘着那首慢歌，女声沙沙的，慵懒地唱着什么爱情不爱情的，歌词听不太清，但调子让人心里软软的。
开出去几分钟。
到了一个转弯。
他减速，打方向盘。
车头慢慢拐过去，车灯扫过路边的杂草，照亮一片野菊花。
白的黄的，小小的一簇，在月光底下很干净。
车头摆正，前面还是那条路，两边还是黑漆漆的田野。
她忽然动了。
她侧过身。
动作很轻，但叶秋感觉到了。
副驾驶的座椅吱了一声，她的身子往他这边倾过来。然后一只手伸过来。
放在他腿上。
他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白的，细细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就那么搭在他腿上，隔着裤子，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热的。有点烫。
他抬头看她。
她没看他。
低着头，盯着自己手的位置。
昏黄的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她睫毛在颤。
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只能看见她的侧脸，看见她抿着的嘴唇，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秀英……”他开口。
声音有点干。
她没应。
他整个人愣住了。
手还握着方向盘，十点钟方向，三点钟方向，握得很紧。
眼睛盯着前面的路，盯着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路面。
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
什么都不能想。
什么都不敢想。
她的头发蹭在他腿上，有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