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天不亮就起来喂鸡，喂猪，做饭。
送他上学，接他放学。
后来他考上大专，去城里读书，回来就少了。
再后来毕业，工作，裁员，躺平。
不好意思回来，怕老人问这问那。
电话也打得少了。
每次打电话，爷爷都说不回来也行，忙你的。
奶奶在旁边说，想吃什么就说，给你寄。
他寄过钱。
每个月打一点，不多，够老两口花。
后来爷爷打电话来，说别寄了，留着你自己花。
你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工作了，别因为我们苦着。
他说不苦。
爷爷说，我们知道你不苦。
但我们在家花不了什么钱，你自己攒着。
他后来还是寄。
但老两口每次都存着，舍不得花。
叶秋看着那锁着的门。
站了一会儿。
苏婉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要不，”她轻声说，“去田里找找？”
叶秋点头。
他转身，往田那边走。
苏婉晴跟在后面。
两人顺着小路往田里走。
村口遇见的第一个人是王婶，正蹲在门口择菜。
她抬头看见叶秋，愣了一下，手里的菜掉进盆里。
“小秋？”
叶秋停下来。
“王婶。”
王婶站起来，围裙上擦了擦手。
目光从叶秋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苏婉晴身上。
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这是……”
叶秋伸手，把苏婉晴拉到身边。
“女朋友，苏婉晴。”
苏婉晴笑了笑。
“王婶好。”
王婶眼睛亮了。
“哎哟，长得真俊。”她凑近了看，“城里姑娘吧？”
苏婉晴点头。
王婶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叶秋胳膊。
“小秋有出息了，带女朋友回来。你爷爷奶奶知道不？”
叶秋摇头。
“刚到家，他们下地了。”
王婶往田那边指了指。
“在底下那块田，种玉米那块。我刚路过还看见。”
叶秋点头。
“谢谢王婶。”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上又遇见几个村里人。
挑着担子的老伯，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骑着三轮车回来的大叔。
都停下来打招呼，都看苏婉晴。
叶秋都介绍。
“女朋友，苏婉晴。”
苏婉晴跟着叫。
大伯好，婶子好，大叔好。
笑得甜，叫得甜。
村里人笑呵呵的，都说叶秋有福气。
走过村口那片房子，眼前开阔起来。
田在低处，一块一块的，顺着山势往下铺。
有的种着水稻，绿油油的。
有的种着玉米，已经长得半人高。
田埂上长着草，被踩出一条条小路。
远处有条水渠，水哗哗响。
夕阳斜照，落在田里，镀了层金色。
叶秋顺着田埂往下走。
苏婉晴跟在后面，小心踩着草。
走了几十步，叶秋停下来。
他往远处看。
田中央，两个身影蹲着。
一个穿着深蓝色布衫，头发花白，正拔着什么。
另一个穿着灰衣服，戴草帽，弯着腰在旁边。
两个人都瘦。
都黑。
都低着头，专心忙手里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