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叶秋看她，是租客看房东，礼貌、客气、带着点距离感。

    后来叶秋看别的姑娘，她也见过，眼神里带着讨好和卑微，像条摇尾巴的狗。

    可现在这眼神，直直的，亮的，像第一次认识她。

    吴虹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

    叶秋脑子里突然涌上来很多画面。

    去年冬天，他发烧，吴虹端着一碗姜汤敲门，说是顺路买的。

    那姜汤里放了红糖，还卧了个荷包蛋。

    上个月他失业，在楼梯间抽烟，吴虹路过，说了句“年轻人别抽太多”，然后往他口袋里塞了个橘子。

    还有好几次，她来收租，总挑周末上午，穿着打扮比平时仔细，说话声音也比平时软。

    他当时怎么想的？

    他想的是，这房东挺热心，可惜是个离异的，还带个孩子，三十六了，比自己大十一岁。

    他追的那个女神，二十三，刚毕业，长得跟明星似的。

    他请她喝奶茶、吃火锅、看电影，逢年过节发红包，人家收是收了，消息却隔天才回，有时候干脆不回。

    “叶秋？”

    吴虹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追了三年，舔到最后啥也没有。

    眼前这个，人家对他好，他装看不见。

    年少不知阿姨好，错把少女当成宝。

    现在报应来了，负数四万六，兜里干净，房租欠了一个月，下个月还不知道在哪儿。

    系统还挂在眼前，蓝色的字闪着光。

    十万元。

    只要吴虹答应共进晚餐。

    叶秋深吸一口气。

    “虹姐。”

    他开口，声音稳了。

    “今晚有空吗？”

    吴虹愣了一下，手还搭在刚才打他的那只手腕上。

    “我想请你吃饭。”叶秋说，顿了顿，“就咱俩。”

    吴虹的表情僵了一秒。

    那表情复杂得很，有意外，有疑惑，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她盯着叶秋看了足足五秒钟，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叶秋站着没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以前从没这么站直过，脊梁挺直，眼睛不躲。

    楼道里的灯闪了闪，灭了，又亮了。

    空调外机还在滴水，啪嗒，啪嗒。

    吴虹笑了。

    这回的笑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那是收租的笑，礼貌的、客气的、带着点催促。

    现在是另一种笑，眼角的纹路更深，嘴唇抿着，又松开。

    “你呀。”她说。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

    叶秋的手心开始冒汗，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他等着。

    吴虹低下头，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再抬起头时，鬓边那缕碎发滑下来，垂在脸颊旁边。

    “几点？”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