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钧的声音顿住了,他环视著万界时空那一张张紧张到极致的脸,缓缓吐出了最致命的答案。
“他们,选择了最卑劣,也最有效的方式。”
“弒君!”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所有时空!
无数人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们想过朱祁镇会失败,想过他可能会被再一次软禁,甚至被逼退位。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那群看似手无寸铁的文官,和已经日薄西山的外戚,竟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们怎么敢?!”
洪武时空,朱元璋一掌拍碎了龙椅的扶手,整个人鬚髮皆张,杀气几乎要衝出天幕!
“一群腐儒!一群臭虫!咱当年还是杀得太少了!”
“他们敢弒君?!”
“谁给他们的胆子!”
朱迪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天幕中,那座孤寂的乾清宫。
“家人们,一个皇帝,住在守卫森严的紫禁城里,想要刺杀他,比登天还难。”
“除非……”
“那把刀,来自他的身边,来自他最信任,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画面中,一个女人的身影,缓缓出现。
她身著皇后常服,面容端庄,眼神里却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鷙与决绝。
她是朱祁镇的妻子,太子朱见深的母亲——周皇后!
“不……不可能!”
宣德时空的朱瞻基,失声惊呼。
他可以接受孙若微的背叛,可以接受文官的乱政,但他无法接受,一个妻子,会对自己浴血归来的丈夫,举起屠刀!
“家人们,没什么不可能的。”
朱迪钧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亲情,是最廉价的东西。”
“朱祁镇的疯狂清算,得罪了所有人。孙氏外戚要保命,文官集团要保住权位。”
“而周皇后,她要保住的,是她儿子的太子之位,和她自己的太后之位!”
“她怕!”
“她怕朱祁镇这条路走到黑,最后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连累自己的儿子!”
“她更怕,朱祁镇为了给胡善祥一脉復仇,会动摇自己儿子的储君地位!”
“於是,在孙家余孽和內阁首辅李贤等人的共同策划与怂恿下,这个女人,动心了。”
天幕的画面,变得无比压抑。
一碗看似普通的汤药,被端到了朱祁镇的面前。
他刚刚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奏摺,脸上带著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看著自己的妻子,或许还露出了一丝温情的笑容,然后,將那碗药,一饮而尽。
“天顺八年正月十七日,公元1464年2月23日。”
“明英宗朱祁镇,驾崩。”
“距离他给母亲胡善祥上尊號,仅仅过去三个月。”
“距离他彻底夺回军政大权,仅仅过去半年。”
朱迪钧的声音,像是在为一位功败垂成的英雄,念著悼词。
“他贏了所有的敌人,却倒在了自己妻子的手上。”
“何其讽刺!”
“何其悲凉!”
这一刻,万界时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残酷的真相,震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在土木堡沦为阶下囚的皇帝。
那个在南宫被软禁七年的皇帝。
那个在“曹钦之变”中险死还生的皇帝。
他挣扎了一辈子,抗爭了一辈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终於像个真正的帝王一样,发起了绝地反击!
可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捉弄。
死在了黎明之前。
“当然,史书上不会这么写。”
朱迪钧的声音再次响起,將眾人的思绪拉回。
“在他死后,李贤、孙继宗这群人,官復原职,重新执掌大权。他们主持修撰的《英宗实录》里,为这位皇帝的死,编造了一个完美的,可笑的理由。”
天幕上,一行史料浮现。
【……自天顺四年七月始,上为脚气所苦,步履艰难……至八年正月,疾大渐,遂崩。】
“脚气病!”
朱迪钧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三个字。
“他们告诉天下后世,这位皇帝,是被脚气病折磨死的!”
“而且,为了让这个谎言看起来更真实,他们从天顺四年,也就是朱祁镇刚刚开始准备对付石亨的时候,就埋下了伏笔!”
“整整四年的病史,记录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家人们,你们现在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