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很快被接,那头传来白秘书公式化而沉稳的声音:“你好,沙书记办公室。”
“白秘书吗?我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 侯亮平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
电话那头的白晨,在听到“白秘书”这个称呼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又皱了一下。这个侯亮平,似乎永远学不会“白处长”这个更显尊重的称呼。不过,他早已將这种不悦深埋心底,声音依旧平稳:“侯亮平同志,有什么事?”
“白秘书,我有非常重要、非常紧急的情况,需要当面向沙瑞金书记匯报!是关於大风厂案件的关键突破,可能涉及高级领导干部!” 侯亮平刻意强调了“高级领导干部”,希望能引起足够重视,儘快安排见面。
白秘书心中一动,但语气未变:“好的,侯亮平同志,我会向沙书记匯报。请稍等。”
掛断电话,侯亮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耐心等待,感觉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他反覆摩挲著那个装著举报信的文件袋,脑中已经开始预演向沙瑞金匯报时的说辞,以及沙瑞金可能的反应和指示。
大约十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侯亮平几乎是扑过去接起。
“侯亮平同志,沙书记半小时后有十五分钟时间。请你准时过来。” 白秘书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的!谢谢白秘书!我准时到!” 侯亮平连声道谢,放下电话,抓起文件袋和外套,几乎是衝出办公室,快步下楼,驾车直奔省委大院而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沙瑞金讚许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凭藉此案在汉东一举站稳脚跟、甚至名动京华的场景。
……
省检察院大楼,检察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季昌明检察长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清茶,目光恰好看到了楼下侯亮平那辆公务车急匆匆驶出大院,匯入车流,消失不见。他已经六十四了,头髮已经花白,但面容清癯,眼神温和中带著歷经世事后的通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他在汉东检察系统工作了一辈子,从书记员干到检察长,眼看著就要平安著陆,光荣退休,安享晚年了。
可自从侯亮平这个“惹祸精”空降过来,他这心里就没踏实过。侯亮平背景硬,任务特殊,他知道。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担心。这种带著“钦差”性质的干部,往往行事激进,不太顾及地方复杂的实际情况和程序规矩,很容易就捅出大娄子。而他这个即將退休的检察长,夹在中间,既要配合上级的部署,又要维持检察院的正常运转和內部稳定,还要防止被侯亮平的“冒进”拖下水,晚节不保,实在是如履薄冰,心力交瘁。
所以,对於侯亮平在反贪局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涉及敏感人物和案件的动向,季昌明一直保持著高度关注。
正思索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陆亦可走了进来,脸上带著熬夜和奔波后的倦色,但眼神依旧清亮。她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季检。” 陆亦可恭敬地称呼道。
“亦可来了,坐。” 季昌明的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示意陆亦可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对陆亦可一直很欣赏,不仅因为她的业务能力,也因为她是老友吴法官的女儿,知根知底,而且为人正派,懂得分寸。
“季检,我来向您匯报一下关於侯亮平局长交办的对大风厂老板蔡成功相关调查的进展,特別是涉及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的部分。” 陆亦可开门见山,將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开始条理清晰地匯报。
她详细说明了蔡成功的供述、茶舍监控视频的调取情况、银行卡流水的调查结果,並重点分析了目前证据链的薄弱之处——仅有蔡成功单方面口供指向行贿,但核心的財物未被动用,缺乏直接证据证明欧阳菁收受並占有了贿赂。
季昌明认真听著,不时点头。等陆亦可说完,他嘆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侯亮平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这个侯亮平啊……还是这副脾气。在最高检的时候估计就这样,到了地方,也不知道收敛。”
他这话既是对陆亦可说的,也像是自言自语。他没有瞒著陆亦可,直接说道:“就在你来之前,我接到消息,侯亮平刚刚从蔡成功那里,拿到了一份实名举报欧阳菁受贿的举报信。估计,他现在就是拿著这封信,赶去省委向沙书记『报喜』去了。”
陆亦可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和不解:“实名举报?现在?可是……季检,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