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坐在那把椅子上，仰著头看了三秒。然后他低下头，把视线从那片蓝上收回来，將微微唱著双手藏在了袖口下。
嗨呀，完美过关了，这种一步一步按照自己的计划行走的感觉，谁能懂啊？
瑞安从椅子上站起来。
瑞安把凉茶倒掉，手腕一转，倒了一杯新的。
他把茶杯放在镇人骨面前。
“哎呀，镇叔叔。”
像晚辈在长辈面前收起所有锋芒时才会露出的温和。
“您看著服务根本不到位啊。侄子这就给您添上。”
镇人骨低头看著那杯茶。
“你刚才叫老夫什么？”
“镇叔叔呀。您比我年长，叫叔叔不是应该的吗？您要是不喜欢，叫镇伯伯也行。镇大爷？镇——”
“行了。”镇人骨抬手打断他，语气里没有怒气，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瑞安的笑容又大了三分。
他端著茶壶，往自己杯子里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在镇人骨面前晃了晃。
“以茶代酒，敬叔叔一杯。辛苦您帮我收拾残局。”
镇人骨看著他，然后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天。”
“我来之前，军队已经分配下去了。不会出什么问题。”
瑞安看著他，没有说话。
镇人骨靠在椅背上，十指重新交叉在一起。
他看著满地的尸体，他的目光从这些东西上扫过去，没有停留，没有波动。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管家在清理一个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房间，先看哪里坏了，再看哪里还能用，最后在心里算要多久才能收拾乾净。
他收回了目光，看著瑞安。
“边境那边，王振国和李文成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动。议会这边，活著的人会听话。不听话的，你刚才已经处理了。政府那边，庄墨和刘横还在你研究院门口站著。他们带来的人，已经散了。”
他看著瑞安。
“剩下的事，就是等。等新的职位补上来，等这个国家重新站稳。”
瑞安听著，点了一下头。
“老夫不是在帮你。”
“老夫是在帮这个国。”
“行了，老夫別在这儿跟你煽情了，你小子心冷的很，你要开始行动了吧？”
瑞安看著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镇人骨点了点头。
“你要以什么身份？”
“英雄。”
“做的乾净一点。年轻人。”
“好嘞。”
“这个事情还用不著我出手。我陪著叔叔喝喝茶，聊聊天，等消息就行。”
镇人骨看著他。
他嘆了口气。
那口气比刚才那口还长，他整个人都矮了一寸。
“事到如今。”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拍了拍军装上並不存在的灰，整了整领口。
“先吃饭吧。”
“我请，叔叔，落和一起啊。”
————
当天的夜晚。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魔都的夜，和往常一样，万家灯火。
没有人知道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些在白天还坐在会议室里、喝著茶、签著文件、决定著別人命运的人，此刻已经躺在了血泊里。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家族，即將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木洋洋站在一条巷子的巷口。
黑色夜行衣，头髮扎成马尾，脸上蒙著黑布。
她身后站著二十个人。一样的黑色夜行衣，一样的黑布蒙面，一样的沉默。
他们站在那里，像二十把插在刀鞘里的刀。等出鞘。
木洋洋低头看著手里的数据终端。屏幕上是一个名单。一个家族，一个地址，一个数字。
多少人，多少守卫，多少需要清理的。
清清楚楚，至於这份名单是怎么画的，很简单瑞安今天白天杀了所有人，都需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瑞安是绝对不可能留一些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这种但凡在位置上做久的人，都不会干净不经查的。
你说万一有那些经得起查的怎么办，经得起查的瑞安都没动啊
她看完最后一个名字，把数据终端收起来，塞进口袋里。
“第一组，东巷。第二组，西巷。第三组，正门。第四组，后门。第五组——”
她抬起头，看著面前那扇朱红色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