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并非是上林春宴哪里出了问题。
只是如今这位圣上,乃是在朔州漫天风沙里磨砺长大的天子。
皇后更是朔州守城大将之女。
永平三十七年春,北戎大举南下,朔州城被困,圣上与皇后并肩守城,苦战三月,方才盼得援军抵达。
与其遵循旧例,倒不如改作男女同席,比试君子六艺,或许更符合当今圣上与娘娘的心意。
她将这番想法轻声说与众人听。
尚书夫人一听,当即拍手称快:“这主意好!往年那些什么妇德、妇容、妇言、妇功,我听得头都大了,若真比试君子六艺,光是射箭,我就能把我们家那老头子射成窟窿!”
沈莞君谦声道:“我不过是一介无名妇人,方才也是顺着五娘的话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怎会是随口乱说,我瞧着说得极是!”郑五娘立刻举手附和。
尚书夫人眼珠一转,笑道:“这般,我回去便当笑话讲给我家大人听听,看他是个什么意思。若是不成,便只当咱们没提过,让他自己愁得掉头发去!”
顾昀舟近来在礼部的处境,着实有些尴尬。
上林春宴的差事搁置了,黄尚书对他的态度也不复往日亲厚。
官场之中最不缺见风使舵之辈,见他失势,便纷纷将那些琐碎繁杂、吃力不讨好的杂务一股脑推到他身上。
顾昀舟心中焦虑不已。
这般下去,年终考评定然无望。
若没了黄尚书的举荐,他想入翰林院的心思,便也难成。
先前圣上曾提过,让他给皇子们讲授礼仪,可此事后来竟不了了之。
他本想借着这次上林春宴,在圣前再露一回脸,重提旧话的……
哎……
顾昀舟一直忙至午膳时分,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看着青云备好的简陋食盒,他轻轻叹了口气。
家中银钱拮据,离下月发俸还有十余日,连日常饮食都比从前俭薄了许多。
正此时,署门忽然被推开,黄尚书步履匆匆走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黄尚书目光在厅中一扫,径直落在角落里的顾昀舟身上,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笑得满面慈和:
“昀舟怎吃得如此清淡?今日有大好消息,中午我做东,带诸位同去如月楼小聚一番!”
众人这些日子难得见尚书大人如此开怀,连忙追问缘由。
原来黄尚书听了夫人带回的主意,虽心中没底,可上林春宴期限将近,再不筹办便来不及了,只得铤而走险,亲自去了一趟金吾卫衙署,询问霍骁的意思。
“霍大人如何说?”众人急问。
“可行!哈哈哈哈哈,霍大人说可行!”黄尚书满面得意,“如今霍大人的意思,便与圣上的意思差不离了。”
他转头看向顾昀舟,清咳了一声,小声道:“先前是老夫急躁,冷落了你。昀舟啊,你既有这般好主意,只管同我说便是,何必绕这么大弯子,让尊夫人与内人转述?”
“不过如今既已定下,这桩差事,便交由你牵头主持,这次,莫要让老夫失望。”
顾昀舟自是应下。
……
凝晖院。
史俪雯从内室出来,正好撞上金粟。
金粟觉得表小姐形迹可疑,伸手拉了一把,结果一些金银首饰从她衣袖里掉了出来。
“表小姐,不问自取,便是偷!”
“什么偷不偷的,我拿自家东西,还要向你一个丫鬟报备?”
史俪雯扬手便给了金粟一记耳光,“你不过是个下人,同我拉拉扯扯的,信不信我让表哥把你发卖到庄子上去!”
“你要发卖谁?”沈莞君从院外走进来。
金粟向看到救星一般冲过来,两三句话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史俪雯见到沈莞君,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强硬道:“表嫂刚刚你不在,我……我是想着,借表嫂的首饰,去参加明日的诗会,你这丫头说的也太难听了,什么偷不偷的,污我名声!”
“表小姐这般行径,哪里是大家闺秀的做派?!”金粟捂着脸,愤愤道,“夫人,我们去找老夫人说理去!”
沈莞君莫名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前世,史俪雯也这样偷过她的首饰,她也告到了刘氏那里。
不过刘氏却说:“不过是几件首饰,你表妹想要,给她便是。她正当青春,眼看就要议亲,不在春日宴上风光一二,如何能寻得好人家?”
“再说了,你已是为人妻母,心思该多放在夫君与孩儿身上。你戴这些首饰也无用处,倒不如借你表妹几日。”
这个家,原本就没有道理可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