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受躺在床榻上,旁边的妲己给他嘴里喂着瓜果,同时轻声汇报:“陛下,费仲这几天比上朝还忙。尤浑每天派人去他府上,有时一天两三趟。”
“说什么了?”
妲己嘴角微扬:“说是汇报案情,实际上费仲让尤浑把商青屈打成招,咬出商容是主谋。”
“咬出商容?”子受眯起眼睛。
“对。费仲的意思是,商青的供词里要写明,是商丞相授意他多殉葬几十个人,以此彰显丞相府的身份。“
子受冷笑一声:“好大的胃口,那就看商容这个儿子骨头硬不硬了。”
“不止呢。“妲己压低声音,“费仲私下跟尤浑说:''''商容倒了,相位就空出来了。''''”
子受沉默片刻,心想费仲的算盘打得可真精:商青屈打成招,咬出商容,商容下狱,相位空悬。到那时候,他费仲还不是顺理成章地复出?
“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妲己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商容那边也有动静。”
“说。”
“商容也已经开始准备反击。”
“哦?”子受来了兴趣,想知道他还有什么办法能够逆风翻牌,“商容打算怎么反击?”
“派人代呈折子,当庭弹劾尤浑。同时……”妲己压低声音,“派人四处散布消息,说尤浑屈打成招,而且直指费仲幕后指挥。”
“散布到全城?”
“是。商容的意思是,把事情闹大,让全朝歌都知道,甚至还要散播到诸侯国。”
子受嘴角微扬,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商容也不是省油的灯。闭门思过?那是给外人看的。暗地里,这位老丞相可一点都没闲着。
次日清晨,商容亲自到了午门外。
“丞相大人,您这是?”守门的御林军士兵面面相觑。
“老夫有要事启奏,面见陛下。”商容一身朝服,神色凛然。
士兵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硬着头皮说:“丞相大人,闭门思过期间,不得面圣。”
“让开!”商容沉声道,“老夫是先帝托孤的丞相,有要事启奏,谁敢拦我?”
御林军士兵不敢动,这让商容很是诧异,如果是以前,自己怒喝一声,谁还敢看着他,恨不得护送他进去。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城门内走出。
“丞相大人。”姜文焕一身甲胄,走到商容面前,抱拳行礼,“闭门思过期间不得面圣,这是规矩。末将职责所在,不敢放行。”
商容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姜文焕,姜桓楚的儿子,姜皇后的亲弟弟。东伯侯府的世子。
“姜文焕!”商容忽然长叹一声,声音沉重,“你可知道,老夫为何非要见陛下?”
姜文焕没有说话。
“尤浑那厮,”商容压低声音,“他在屈打成招!他要把商青屈打成招,咬出一个‘主谋’来,好把老夫也一并拉下水!”
商容的声音越来越沉:“你可知,那尤浑是什么人?他是费仲的狗!费仲停职反省,他在背后指挥尤浑继续乱咬!”
“抱歉,在下仅仅是一个带兵的武将统领,朝堂之事自有陛下处理。”
“老夫被构陷事小,”商容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可若让这等奸佞小人得逞,朝堂之上,谁还敢说真话?谁还敢替百姓做事?今日他们能害老夫,明日就能害你姜家,后日就能害天下所有忠良!”
他指着宫门内,声音悲昂:“老夫不是为自己申辩!老夫是为天下忠臣义士争一条活路!”
姜文焕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着商容,这个两鬓斑白的老人,眼中燃烧着不甘与愤怒,那不是演的。
他此时心里也有一丝犹豫,不过突然想到那天陛下在御书房对他说的话。
“丞相大人,”姜文焕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商容盯着他:“说。”
“您说的这些,”姜文焕的声音很低,“末将听进去了。”
商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末将作为镇守宫禁的御林军统领,奉的是陛下旨意,而不能凭自己的感觉行事,不然今天放您进去了,明天费大人是否也可以进去呢?”姜文焕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至于你们说的对与错,陛下自有公断。末将只做末将该做的事。”
他深深一揖:“丞相大人,请回吧。”
商容愣住了,他本以为这番话能打动这个年轻人,至少让他犹豫片刻。
可姜文焕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听进去了,但他选择忠于君命。
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忘恩负义,而是因为他相信陛下会主持公道。
良久,商容长叹一声:“好,好得很。东伯侯生了一个好儿子,将来有他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