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王皇后时常夜不能寐,今日喝了安神茶本想早些歇息,外面奴才报说裕王求见。
王明贞蹙眉,二十岁的人了,行事还是这么个风格!
她搁下手中青瓷药碗,压下心头薄怒:“让他进来。”
话音未落,帘外已传来气急败坏骂人的声音:“滚开,本王见自己的母亲要你个狗奴才阻拦!”
门口的奴才被踹倒,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随即,帘子一挑,大周新封的裕王李承乾大步进来。
他虚虚行了个礼,微笑着问:“母后这是要安置吗?今日倒早!”
王明贞由着贴身伺候的嬷嬷素问给自己披上一件外袍,眼神里的恨铁不成钢一闪而过。
“什么大事值得你一个王爷这么晚了还亲自跑一趟!”
嫌弃归嫌弃,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她还是吩咐人给裕王倒了一杯茶,让他坐下说话。
李承乾灌了一大口茶才道:“母后,清水县有消息来!”
王明贞没接他的话,回头吩咐素问带值守的奴才去准备一碗裕王爱吃的酸梅汤。
素问将殿内值班的奴才都带出去,只留下王明贞与李承乾母子二人。
人都走了,王明贞这才朝李承乾伸手。
李承乾会意,递过去一个竹筒,王明贞打开看了里面的消息,抬头问他:“没别的消息?”
李承乾摇头:“只这几句话。”
王明贞哼了一声:“你没着急让那边的人动手,本宫倒是意外。”
李承乾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没有母后的吩咐,儿臣不敢乱动。”
“没动就好!”
王明贞起身,踱至窗前,她凝望檐角悬着的半钩冷月,缓缓道:“乾儿,你可知皇上为何迟迟不立太子?”
一抹怨毒划过李承乾低垂的眼睛,随即被迅速掩去。
然而,不等他回答,王明贞便自顾说了下去。
“因为爱屋及乌,咱们这位皇上——是个痴情人!”
“那母后还——”
还非要把那个贱人生的孩子找回来!
然而他的话立刻被皇后打断了。
“一个看不见的人,皇上必定天天念夜夜想,把他想得天上有地下无。与其如此,本宫不如就成全他,了了他的心愿。”
李承乾眉头紧蹙:“母后刚才也说了,爱屋及乌,若他回来,儿子岂不是——”
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母后的意思是找到他再除了他,让父皇彻底死心?”
王明贞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李承乾:“乾儿你记住,要解除一个人对你的威胁不是只有除掉他这一条路。
如今,对你来说最好的办法是让他好好活着,不但要活着,还要活成你的反面。”
“你端方有度,他就任性乖张,你谨言慎行,他就放纵奢靡,你有治世之才,他就庸碌无为——”
李承乾这下明白了,不由大喜:“母后英明,如此父皇就不会再对他这个故人之子念念不忘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么儿臣——在他的衬托下,必将顺利登上太子位继承大统!”
王明贞唇角微扬,却无半分暖意:“秦知微,这些年你欠我的,就让你儿子还给我儿子吧!”
李承乾重新低下头:“母后,父皇那边——”
“你放心,明日一早母后就去向他汇报这个好消息,哼,想必他会很高兴。”
言毕挥手示意他退下:“行了,本宫乏了,你早些回去吧!”
李承乾站着没动,王明贞挑眉:“怎么?还有事?”
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李承乾道:“母后,若是父皇派人去清水县迎那人,儿臣想带队前往。”
怕母亲拒绝,李承乾急忙补充:“这几年不少州县不是旱灾就是水祸,再加上反贼到处作乱,民间不知是何种情形。
儿臣长到二十岁还没离开过京城,更不知民间疾苦。
这次儿臣想去清水县也是想趁机微服察访民间,也好为百姓做些事实,在父皇那里也留个好印象。”
没想到儿子能有这个心思,王明贞赞许地点头。
“你能这么想就说明你真的把储君之位放在心上了,放心,你既有心母后一定成全你!”
李承乾面露喜色,就听王明贞又道:“不过,你可要记住本宫的话,不能让他死,但也别让他好过,明白吗?”
李承乾躬身应诺:“儿臣明白——儿臣不仅会让他活着,而且还保证让他活得——人尽皆知!”
这次,王明贞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母子俩谈完,李承乾告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