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憨听见,咧嘴笑。
“这小子钱心往回收了。”
石头闷声说。
“干活。”
春生看他。
“你就会这两个字。”
石头把桶放稳,手掌在桶边拍了一下。
“够用。”
韩二跟王大海看潮,王大海站在栈道边,竹竿点着水线。
“今天潮水啥时候退?”
韩二看了水线,又看远处回水,迟了半拍才答。
“晌午前退,下午能小船清水路,不适合大网。”
王大海点头。
“记。”
韩二拿起炭笔,字写得慢,潮字写错两回,小宝路过看见,蹲下来把本子摊开。
“潮字有水,不能把水丢了。”
韩二认真问。
“海蛎能抵学费吗?”
小宝点头。
“洗干净。”
门房里,赵小六已经能独自登记,阿毛不在,他反倒稳了些,问三句时不喊不抢,炭笔落在板上也比前几天清楚。
陈富贵带着大队部本子过来。
“江海,县里还没电话。”
陈江海正在给十九匹清油箱,手里的扳手刚拧下一颗旧螺丝。
“没电话,就是他们还没谈拢。”
楚辞站在旁边记账。
“油箱清洗,滤网更换,先记十二块。”
铁牛从二十八匹船边跑来,手上还沾着油灰。
“海哥,十九匹是不是也要取名?”
小宝抢先看楚辞,眼睛亮了一下。
楚辞说。
“公社备案后再取。”
陈富贵问。
“后天周保田来?”
陈江海点头。
“周老三带人来,三条旧船代管备案一起办。”
陈富贵把这条写进本子,又把村章钥匙往兜里按了按。
“村章我不拿出大队部。”
楚辞点头。
“对。”
临近中午,公社电话终于来了。
陈富贵跑得鞋上全是泥,进码头前还记得在门房停住,胸口起伏得厉害。
赵小六抱着登记板问。
“从哪来,找谁,有没有介绍信?”
陈富贵急得直摆手。
“我,陈富贵,找江海和楚辞,电话来了。”
赵小六照写,写完才放他进去。
陈富贵喘着气,把电话记录递给楚辞。
“王主任说,陶文斌到了县商业局,陆明远也在,吴志强提出要南湾村首批货提前三天,理由是省里接待任务变化。”
楚辞看着纸,先看时间,再看王主任记下的原话。
“陆明远怎么说?”
“王主任说,陆明远没认。”
陈富贵咽了口气,才把后半句补上。
“他说合同写七天通知,遇海况顺延,不能提前压货。”
楚辞的铅笔尖在提前三天那行字旁停住。
“陶文斌呢?”
“陶文斌没表态,只问南湾村合同正件在哪。”
陈江海放下扳手,油灰沾在掌心,他拿布擦了两下才开口。
“王主任怎么回?”
“王主任说,正件在南湾村,需看可按规矩到村,由公社陪同。”
陈富贵看向楚辞,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陶文斌说,下午可能来。”
小宝在旁边轻声说。
“又是可能。”
楚辞把电话记录收好。
“可能就按可能准备。”
陈江海问。
“怎么准备?”
楚辞抬眼看向门房木牌。
“大队部摆水,不摆饭,合同副纸放桌上,正件锁柜,钥匙在我身上,码头照常干活,水路照常查。”
大柱问。
“要不要把脚印和麻绳都摆出来?”
楚辞摇头。
“不摆,他问安全,再拿。”
陈江海接着问。
“他若不问?”
“那就不送。”
楚辞扣好帆布包。
“证据不是菜,不能上桌凑数。”
铁牛小声问。
“那我干啥?”
小宝替楚辞答。
“你写八条船。”
铁牛哀嚎到一半,被大柱瞪回去,只能抱着登记板往门房边挪。
下午,县里的车没有来,公社的车也没有来,只有王德发派小张送来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