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站在门口,听见两千二,眼睛先直了,话也跟着冒出来。
“嫂子,少了三百,船主急了。”
楚辞抬眼看他。
“你有两千二?”
铁牛把嘴合上,脚跟往门槛外退了半步,登记板也抱回胸前。
陈江海接过张根递来的口信,指腹顺着纸边按了一下。
“周老三怎么说?”
张根答得利索。
“船主儿子进县城开拖拉机的事定了,家里想脱手,昨晚又听说南湾村拖回两条旧船,怕十九匹砸在手里。”
楚辞把账纸铺开,铅笔尖停在十九匹三个字旁边。
“怕没人要,就还没到最急的时候。”
陈江海笑了下。
“你想压到多少?”
“一千九到两千。”
楚辞把铅笔搁到纸边,话没有往高处抬。
“十九匹木船,做转运可以,不能当主船,两千二还贵。”
王大海坐在门边,烟没点着,只把烟杆在手里转了半圈。
“十九匹若底子正,两千能拿。”
陈江海点头。
“先让周老三看船,不露南湾村,不带钱。”
楚辞补了一句。
“看传动轴,看船底,看油箱,别只听马力。”
张根问。
“我去回话?”
“你去。”
陈江海把口信折好递回去。
“顺路问王经理,马小顺那边今天有没有新话。”
楚辞看向张根。
“别进红星饭店后厨,找王经理本人。”
张根应下,骑车出了门。
上午,公社没有来电话,县商业局也没来人,南湾村反倒比前几日安静。
这份安静落在门房木牌下,反叫人心里不踏实。
赵小六守着门房,阿毛坐在里面练字,已经能忍住不往新船那边瞟,只是每回有人从村口过,他手里的炭笔都会按重一截。
小宝看着他写坏的外字,叹了口气。
“你心里一看路,字就歪。”
阿毛不服。
“你咋知道?”
小宝指着纸。
“字知道。”
铁牛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小宝老师这个厉害,我嘴一快,字也歪。”
楚辞站在门房外,视线落到阿毛手边那张纸上。
“今天半天,眼守住了,嘴还没试。”
阿毛抬头,背一下挺直。
“嫂子,你问。”
楚辞问。
“刘三来问你,海哥明天出不出海,你怎么回?”
阿毛答得快。
“不知道。”
“胖金水给你两块钱。”
“不知道。”
“给五块。”
阿毛停了半息,炭笔在板上按出一个黑点。
“还是不知道。”
楚辞看着那个黑点。
“你停什么?”
阿毛脸上发热,手指从炭笔上松开。
“我在想春生昨天那一下。”
春生正扛砖从旁边过,听见这句,把砖往肩上挪了挪,低声说。
“别算钱,先想船上坐的是人。”
陈江海看了春生一眼。
“今天这句不错。”
春生耳朵红了,脚步没停,扛着砖继续往墙边走。
楚辞在名单上阿毛旁边写下嘴待再试。
赵小六看见那几个字,悄悄松了口气。
楚辞抬眼看他。
“你松什么?”
赵小六赶紧站直。
“我怕他退。”
“你带他,就要看住他。”
楚辞把名单合上。
“替门房守规矩,别替人情松口子。”
赵小六点头。
“我记。”
午后,陈富贵拿着公社送来的口信跑来,脚还没迈进门房线,就先把小本举了起来。
“王主任说,陶文斌今天没下县,省里只给县商业局打了个电话,让明天准备材料。”
楚辞接过纸,看见没下县三个字,脸上没松。
“暂未。”
陈江海说。
“他在看陆明远怎么报。”
陈富贵问。
“那先进副业点呢?”
“照办。”
楚辞把纸夹进帆布包外层。
“今天把村章,公社草表,船只安全记录都整理好,后天周保田若来,就办代管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