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谁来值第一班?”
陈江海发话。
“你和大柱。”
铁牛脖子一缩。
“我俩刚搭完棚,又守夜?”
“想当船长,先把夜守明白。”
铁牛没话了,半会儿憋出一句。
“那我多带两块饼。”
陈江海看着栈道上来回晃的大柱,又看了看扫平的泥地,嗓音沉了半分。
“今晚起,谁来码头,脚印要留,话也要留。”
铁牛应得干脆。
“从哪来,找谁,有没有介绍信。”
陈江海转头看他。
“还有一句。”
“啥?”
“看船免谈。”
铁牛乐了。
“这句我爱听。”
海风又顶过来,油布棚子鼓了一下,随即落回竹架上。
水壶里开始冒出细白热气,缺了半边灯罩的煤油灯挂在横杆上,白天看着寒酸,夜里能照住栈道口那片泥地。
大柱从楚辞号下来,扯着嗓门喊。
“海哥,楚辞号没事,机舱锁好,缆绳也牢。”
陈江海回了一句。
“下一条。”
铁牛赶紧把纸掏出来,歪歪扭扭在楚辞号后头添字。
“锁好,绳牢。”
他写完,抬头问。
“海哥,牢字咋写?”
陈江海瞥了一眼。
“你都写完了还问?”
铁牛低头看纸。
“我这写的是牛栏的栏吧?”
陈江海没忍住笑。
“晚上问小宝。”
铁牛苦着脸。
“又得一块酥糖。”
陈江海站在栈道口,视线越过五条船,落到灰蒙蒙的海面上。
四月初的浪压得低,天色也不透。
这样的海,能出,但没必要急着出。
不到一块八五,他不会动这几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