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核心不在于赔多少钱,而在于有没有这道紧箍咒。有了这条,谁也不敢随便掀桌子。”
她将写满字的两页账纸翻回首页,从头到尾扫视一遍。
供货周期,弹性三到五天必须写进条款。
起订量,三百到五百斤直接点头。
质量标准,五条量化指标逐字落实。
验收流程,死咬金陵饭店当面过秤。
付款方式,现款现结绝不松口。
违约条款,赔偿比例当场敲定。
整整六项,一条没落。
她将账纸对折压进帆布包底下。
“盘完了。”
陈江海靠回椅背。
“明天到了现场我负责干什么?”
“你代表南湾村渔业生产队在合同上签字盖章。”
“就干这个?”
“签字盖章之前,我会把每一条条款跟你过一遍。你听我说没问题,再落笔。”
陈江海盯着她。
“那你干什么?”
“我负责跟孙科长死抠那六项细节,哪条不对付我当场提修改意见。”
“万一他不肯改呢?”
“他准会改。”
楚辞撑着桌面站起身。
“因为他比咱们更急着签下这份合同。”
煤油灯的火苗跳跃了两下,东屋里小宝的呼吸声均匀绵长。
楚辞从围裙兜里摸出纸条和铅笔,在初一晚上过合同六项那行字后头,重重画下一道勾,将纸条折好攥进掌心。
“明早四点的闹钟定好没?”
“定好了。”
“那睡觉。”
她走到桌角将灯芯拧小,堂屋瞬间暗沉下来。
窗外的月光顺着窗棂纸漏进一地银白,海风贴着院墙根呼呼刮过。
陈江海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媳妇。”
“嗯。”
“明天这合同一签,军区这条线就算是铁板钉钉了。”
“钉不钉得死还得看条款。”
“条款你都盘得门儿清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楚辞在炕上沉默了片刻。
“怕你签字的时候手抖。”
“我手什么时候抖过?”
“出海打鱼你没抖过,签合同是另一码事。”
“这有什么不一样?”
“在海上你是船老大你说了算,到了签合同的桌上,对面坐着军区的人,气场就不一样了。”
陈江海在黑暗中翻过身面朝她。
“那桌上谁是老大?”
“没有老大。”
楚辞的声音隔着枕头传过来,轻缓却笃定。
“谈判桌上没有老大,只有对等的甲方乙方。你代表南湾村渔业生产队,他代表军区后勤部,你们俩是平起平坐的。”
“平起平坐。”
“对。”
“一个打鱼的,跟军区的人平起平坐。”
“你手里攥着他想要的鱼,他手里捏着你想要的订单,谁也不比谁矮半头。”
炕席上发出一阵窸窣声,楚辞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吧,明早四点的闹钟不等人。”
陈江海盯着她后脑勺上那根麻花辫在月光下的轮廓,闭上眼,脑子里将所有筹码最后过了一遍。
公章,证明信,六项条款,一块七的单价,白纸,黑字,红章。
四月初二,金陵饭店二楼会客室。
他掌心里渗出一层细汗,缓缓松开五指,汗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