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摇摇头,“妈说写歪了下一行摆正就行,别在橡皮上浪费时间。”
陈江海拿手指在那行歪字上头量了量。
“你妈说的没错。”他指了指格子,“但你下一行得刻意往左靠一点点补回来。”
小宝照着做了。
第四行正了。
他搁下铅笔拿手腕在桌面上磕了两下。
“爸,我想画鱼了。”
“还差一页半呢。”
“下午再写。”
“你妈说写完五页才能画。”
“那我先画十分钟再写,行不行?”
“不行,你妈的规矩。”
小宝嘴巴撅起来。
陈江海从矮凳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画那条鱼的尾鳍改了几遍了?”
“五遍了。”
“第五遍什么样?”
“好多了,第二根跟第三根的间距我用铅笔量过了,正好一个铅笔宽。”
“那把画拿出来我看看。”
小宝来了精神,从画板底下抽出那张黄花鱼。
陈江海接在手里。
尾鳍的三根弧线确实比前天顺畅了一大截。
第二根跟第三根之间的间距也匀了。
但他眼角扫到鱼鳞的部分。
“你这个第七排到第八排的过渡又比昨天好了。”
“真的?”
“你自己看。”
他把画纸搁在窗台上,手指沿着鱼腹那一带的鳞片划过去。
“昨天第七排跟第八排之间还有些跳,今天这个过渡顺了。”
小宝凑上来。
“我昨晚上改的。”他指着画,“改了两遍。”
“改对了。”
陈江海把画还给他。
“你妈要是看了这个版本,我估摸着能多给你一分。”
“八十四?”
“你自己等你妈来打。”
他把画纸稳稳当当地放回画板底下,然后乖乖地坐回小方桌前继续写字。
铅笔嗒嗒嗒地落在田字格里。
陈江海靠在窗框上看着他的后脑勺。
圆溜溜的小脑袋,耳朵上头有一撮翘起来的呆毛。
前世这孩子连一张画纸都没摸过。
这辈子,二十四色彩色铅笔,中华牌硬芯铅笔,拼音本和千字文字帖,回力牌小白鞋,花生酥和桃酥。
还有七月底的实验小学面试。
三幅画。
孔雀,画眉鸟,黄花鱼。
楚辞说过,面试那天这三幅画就是小宝的入场券。
他把视线从小宝身上收回来,望向窗外。
院子里竹竿空着。
中山装已经收回去了。
帆布包挂在灶房门后。
印章匣子在堂屋八仙桌角落。
明天。
就是明天了。
灶房里锅铲磕着铁锅沿,楚辞在炒中午的菜。
油烟味顺着门帘缝钻进东屋。
小宝吸了吸鼻子。
“妈炒肉了。”
“写完再吃。”
“就差两行了。”
“两行也是没写完。”
他埋头赶了两行。
最后一个字落笔,他把铅笔啪地拍在桌上。
“写完了。”
陈江海翻过来看了看。
最后两行赶得偏急,字间距压缩了不少,但笔画没散。
“你妈来打分。”
“我先去吃肉。”
小宝一溜烟蹿出东屋。
陈江海在后头慢悠悠地跟着。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了三碗米饭。
一碟炒腊肉片,一碟咸菜豆干,一碗紫菜蛋花汤。
楚辞已经在桌前坐好了,围裙解了搭在椅背上。
“写完了?”
“写完了。”
“下午我检查。”
小宝已经夹了一片腊肉塞进嘴里。
她拿筷子在他碗里拨了拨。
“先吃饭后吃菜。”
一家三口闷头吃饭。
腊肉是去年腊月腌的,肥瘦相间,炒得焦香。
他吃了三片还想夹第四片。
楚辞筷子一伸把碟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两寸。
“够了,油大。”
小宝只好去夹豆干。
陈江海闷着头扒完一碗饭,起身去灶房添了第二碗。
“你今天下午几点带小宝出去?”
“两点。”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