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心里有谱没有?”
“有。”楚辞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但我不说。你带着空脑子去听,回来原封不动倒给我,比你带着预设去听要稳当十倍。”
陈江海撑着膝盖站起来。
“行,空脑子。”
他拎起门后头的帆布工具袋在手里掂了掂,扁平的扳手在布料里碰出一声轻响。
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灶房里灯火微亮,楚辞的影子映在窗棂纸上,正弯腰往灶膛里拨灰。
东屋那头没动静,小宝睡得安稳。
“走了。”
“路上骑慢点,天没亮透别抢。”
陈江海嗯了一声,大步跨出院门。
永久牌自行车靠在院墙外的石桩旁,链条上昨晚抹了点缝纫机油,手一拨就转得顺溜。
工具袋用麻绳勒紧在后座横杠上,帆布包斜挎过左肩。
他长腿跨过大梁,脚踏板重重踩下,车轱辘碾着碎石路发出吱嘎声响。
村路上黑乎乎的。
东边天际连那条灰白口子都还没撕开。
海面闷声拍着礁石,一下接一下。
他弓起背蹬着踏板,穿过村口那棵老柳树。
柳条抽了新芽,在风里刷刷扫过他肩头。
路过大柱家院子,里头跟上回一样黑灯瞎火。
整个南湾村连条狗都没惊动。
出了村,两侧油菜地在暗影里黑压压一片。
风灌进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陈江海把中山装的风纪扣扣到最顶上那颗,拼命往前蹬。
脑子里来回滚着那三句交代。
得问清楚是公车还是挂靠。
所有名字必须刻进脑子里。
还有最要紧的绝不能皱眉头。
车轱辘越转越快。
碎石路变成了压实的煤渣路,石浦镇那座老灯塔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慢慢显出形来。
天光顺着东边一点点渗出来,将乌黑的云层底下洇开一道蛋清色的亮边。
他迎着风一路往北。
今天这一趟总算要把那口捂了半个多月的黑锅掀开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