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水湾湾口,四条船停了一夜,发动机关了,海面上安静,只有水声。
陈江海没有睡够,但睁眼的时候脑子是清的。
他爬起来,脖子发僵,转了两下才松开,走出舵房。
甲板上的露水已经打湿了铁面,冷气从海面扑过来,把肺里的空气全换了一遍。
东边天色开始发亮,云层是暗橙色的,压得不高。
王大海已经在舵房门口站着了,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捧着一个瓷缸子,喝热水。
他看见陈江海出来,把缸子递过去。
“喝一口暖暖。”
陈江海接过去喝了一口,热水下去,胃里暖了。
“几点了?”
“五点半差一刻。”
“天亮要多久?”
“还有四十分钟。”
陈江海把缸子还回去,靠在舱壁上,看着东边的天色。
王大海也看着那边。
“昨晚听海,鱼群在湾里头东侧,往深处移了,今天下网要去四百米。”
“四百米水深多少?”
“二十来米,黄花鱼喜欢贴底游,收网要更慢。”
陈江海点了点头。
“收网速度降一档,铁牛那边会操作吗?”
“跟他说,他知道怎么调绞盘。”
“好。”
铁牛从舱里爬出来,看见两人站着,用手背搓了一把脸,打了个哈欠,走过来。
“几点了?”
“五点四十了。”
他揉了揉眼。
“天还没亮。”
“快了。”
他看了看远处的海。
“海哥,今天能打到吗?”
王大海说:“放心,鱼在。”
铁牛嗯了一声,搓了搓手。
“那就好,我昨晚做梦梦到一网下去全是金的。”
王大海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下才接。
“梦是虚的,网是实的。”
他咧开嘴,去机舱那边巡了一圈,出来说。
“发动机我看了,没问题,油够。”
陈江海开口。
“一会儿天亮,先进湾,另外三条船在湾口等,等我们第一网上来,再进来压一网。”
“压哪里?”
“看第一网结果,王大海来定。”
王大海点头。
“我来看。”
天色开始亮起来,海面从黑转成深蓝,再透出灰白。
陈江海进舵房,发动机启动,轰鸣声在寂静的海湾里回荡,惊起一群海鸟,从礁石上冲上天去。
楚辞号开始往湾里走。
王大海站在舷边,低头听海,不时开口。
“左五度,避礁石。”
陈江海把舵调过去。
“再走一百米,减速,右十度。”
铁牛守着绞盘,手搭在操作杆上。
王大海俯身向水面,声音放低了。
“水色变深了,这里水下有暗礁。”
“不在暗礁区下网,往东再走五十米。”
陈江海开着船,眼睛盯着水面。
王大海的声音又来了。
“停。”
发动机降速,船缓缓停稳。
王大海俯身贴在船舷边上,把手伸进水里,感受了一下水温。
“这里,下网。”
陈江海看了一眼周围的水色,深蓝中透出金光,是暖流流过的颜色。
他对铁牛说。
“下网,速度控制好,拖行四百米,收网速度比上回再慢两成。”
铁牛点头,手上的动作开始了。
网从船尾展开,沉下去,铅坠带着网缓缓沉入水里。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海面上,一片金光。
四百米拖行,时间不长,但每一分钟都安静。
王大海站在陈江海身边,两人都不说话。
甲板上,大柱把手搭在网绳上,感受着水的阻力。
他忽然开口。
“嗡。”
王大海看他。
大柱说。
“嗡嗡响,像上回,但比上回密。”
王大海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向陈江海。
“收网。”
绞盘转起来,网绳一圈一圈绕上来,阻力越来越大。
铁牛调低速度,绳索绷直的震动顺着甲板铁皮传上来,脚底板都跟着嗡。
汗已经出来了。
“重!”
陈江海站在旁边,手搭着绞盘边框,没有催,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