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三块钱的事你也有脸为难?”
王大海干笑了一声。
“这哪里是为难不为难的事,是我拉不下脸开口。”
“开口什么?我欠你的。”
陈江海直截了当。
王大海动作一顿。
“你欠我什么?”
“你帮我领了两趟航了。第一趟冬捕,你报暗礁救了八条船的命。这一趟沉鱼沟,没有你的活海图我们连东口的通道都找不着。”
“那是我该做的。”
“该做的也得有回报。回去之后你老伴的药费不用你掏了,我包了。”
王大海张了张嘴。
“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能?一个月十三块,一年一百五十六块。你跟着我出海,一年的提成够你家日常开销加药费了。再说了,你老伴身体好了你才能安心上船。你要是心里惦记着家里的病人,在驾驶舱里走神了报错方位,全船的人跟你一块完蛋。”
王大海说不出话了。
他站在驾驶舱里,两只手攥着裤腰带的位置,嘴唇抖了一下。
“陈老板,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陈江海没接话。
“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跑了四十年海没攒下几个钱,老伴病了连药都吃不起,上门投奔人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说出来了。”
“我说出来了。”
王大海使劲搓了一把脸,把眼角的水汽搓掉了。
“所以别说什么拉不下脸的话。缺什么开口就是了。你是我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王大海重重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说话。
驾驶舱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海浪拍打铁壳的声音。
阳光从前挡玻璃照进来,落在舵轮底座上那三个字上面。
陈小宝。
陈江海看着那三个字,想起了家里那个穿着旧棉袄在桌前写歪歪扭扭的陈字的小人。
快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