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退回院子,将门从里面栓好。
铁栓插到底的声音在凌晨里格外清脆。
陈江海听到了。
他眼底浮起暖意,脚步加快了。
村道上没有路灯,1983年的南湾村连电线杆子都没几根。
他凭月光走,雨靴踩在泥路上蹬蹬作响。
拐弯处有人等着。
“海哥。”
是大柱,穿着旧军大衣,手里拎着布包袱。
“我媳妇让我早点出来,别让海哥一个人走黑路。”
两人并排往码头走,一路对了人。
铁牛半小时前就去码头做最后检查了,老憨领着刘二张根三人一起走,赵四和李五结伴来。
码头上煤油灯在海风里晃。
铁牛蹲在石浦07号甲板上检查缆绳扣眼。
四条船的缆绳锚链渔网柴油淡水全过了一遍,发动机一打就着。
陈江海跳上楚辞号。
深蓝色船身在月光下泛着暗蓝色光泽,船头白漆字在黑暗中醒目。
他进驾驶舱,蹲下来看底座。
月光恰好落在那三个刻字上:陈小宝。
他摸了摸刻痕,铁面冷硬。
王大海到了,缩着脖子提着小竹篓,里面是老伴烙的四张玉米饼。
陈江海问他沉鱼沟的暗礁。
老头将入口通道和开阔水面的位置、洋流方向、鱼群分流路线一口气说了个清楚。
“好年景的话,上万斤是有的。”
“你的位置在驾驶舱我右手边,你看水道我看海面。”
“明白。”
赵四和李五最后跑到,气喘吁吁。
“海哥,来晚了。”
“没晚,还差十分钟才到四点。”
九个人齐了。
月光照着码头上这群穿旧棉袄工装裤的汉子。
脸冻得红一块白一块,但眼睛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