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缓的旋律在小小的喇叭里回旋。
歌词里的思乡之情穿过千山万水,落进了南湾村这间灯火通明的大瓦房。
王大海默默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卧病在床的老伴。
今天他留了一碗牛肉和一碗汤圆,用棉布包得严严实实,等会儿带回去给她。
大柱低着头,想起了自己死在海难里的老爹。
老爹要是活着,看到他现在的日子,不知道该多高兴。
铁牛搂着自己媳妇的肩膀,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江海端着酒杯,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
他听着这首歌,前世的记忆在脑子里翻涌上来又退了下去。
前世的他,一辈子没出过南湾村方圆五十里。
到死都是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穷鬼。
这一世,他不仅要走出南湾村,更要带着他的女人和孩子走遍整个中国。
晚会持续到快到午夜。
最后一个节目结束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大大的恭贺新春四个字。
“啪啪啪啪!”
院子外头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是村里有人在放鞭炮了。
“十二点了!新年了!”
小宝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兴奋地在堂屋里转圈。
“嫂子,快去端汤圆!”
大柱媳妇一拍大腿,扭头冲厨房跑。
楚辞在灶台前已经等了一刻钟了,一大锅水烧得翻滚。
白白胖胖的芝麻馅汤圆一个个圆滚滚,滚进了沸水里。
不一会儿汤圆一个个浮了上来,在锅里打着旋。
楚辞用大漏勺一碗碗地舀。
甜汤里加了桂花和枸杞,清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厨房。
“来来来,一人一碗汤圆,团团圆圆,新年大吉!”
陈江海亲自端着第一碗汤圆,送到了张叔公面前。
“张叔公,您是长辈,头一碗您先吃。”
“好小子,有心了。”
张叔公接过汤圆碗,舀了一个放进嘴里。
咬开的瞬间浓稠的黑芝麻馅流了出来。
“甜!真甜!”
老头的眼睛亮了。
“这汤圆比我老伴活着时候包的还好吃。”
楚辞在一旁红了脸。
“叔公过奖了,手艺粗,您别嫌弃。”
“哪会嫌弃!”
陈富贵也端着碗凑过来。
“辞丫头这手艺,放到县城开汤圆铺子都不愁客。”
一碗碗热汤圆端到了每个人面前。
三十多号人在除夕的午夜里围坐在大瓦房中,吃着甜糯的汤圆,看着春晚的重播镜头。
吉祥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新年好!”
“新年发大财!”
“年年有鱼!”
小宝举着汤圆碗,学着大人的样子仰头喊了一嗓子。
“新年好!爹爹最厉害!”
满堂大笑。
陈江海将儿子一把捞到腿上,拿起勺子喂了他一口汤圆。
“吃完这碗汤圆,你就是六岁的大小子了。”
“六岁了要干什么?”
小宝嘴里含着汤圆含含糊糊地问。
“六岁了就要好好认字读书,你娘教的那些拼音过了年得全背下来。”
“啊?过年也不放假吗?”
“读书没有放假的时候!”
陈江海笑骂了一句,在儿子脑门上弹了一指。
人群陆陆续续散了。
凌晨一点多,大柱领着兄弟们一家一家告辞。
每个人走的时候,陈江海都在门口亲自送。
“路上注意脚下,今晚地上滑。”
“王大爷,您那碗牛肉包好了没?别让汤洒了。”
“大柱,明天初一不出海,好好在家陪媳妇孩子。”
直到最后一个人走了,陈江海才关上那扇厚实的院门。
楚辞已经在收拾碗筷了,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面粉。
“别收了,明天再弄。”
陈江海从身后搂住她的腰。
“你忙了一整天了,先去洗个热水澡。”
“碗不刷完我睡不着。”
“我说了别收了,听话。”
陈江海强行把她手里的抹布抽走,拉着她往浴室走。
“你今天做的菜满桌子三十多号人夸了个遍,我陈江海的女人就是不一般。”
楚辞被他拽着走,扭头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