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已经起身了。
他弯腰,从枕头旁捡起那个歪掉的黑色猫耳发箍。两根手指捏着耳朵根部,不紧不慢地重新卡在苏清月的头顶。
动作极其自然。
像给自家猫顺毛一样理所当然。
“起来。”
苏清月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已经被扣住了。
林舟拉着她下床。苏清月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摸索着蹬进床边那双十厘米的漆皮高跟鞋。
脚踝发酸。鞋跟磕在地面。
“去哪——”
林舟没回答。
他拽着她穿过走廊。经过厨房,经过餐厅。
一路走到客厅正中央。
苏清月站定的瞬间,瞳孔骤缩。
三面落地窗的窗帘全部敞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的。
整个江海市的夜色毫无保留地撞进视网膜。远处CBD的摩天楼群亮着冷白色的灯带,江面上的桥梁拉出一串暖黄光点,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居民区,万家灯火铺陈到天际线的尽头。
三十二层。
脚下是一百多米的垂直高度。
车流缩成一条条缓慢移动的光带。行人肉眼不可见。
苏清月浑身一僵。
她本能地往后退。
后背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林舟的胸膛。
他站在她身后。双臂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右侧的肩窝上。
苏清月死死抓住他的小臂。十个手指扣进他衬衫的布料里。
“外面能看见。”
声音在抖。
“三十二层。”林舟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气音打在耳蜗里,“单向镀膜玻璃。外面只看得到自己的倒影。”
他停了一秒。
“但你能看到整座城市。”
苏清月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但理智和本能是两回事。
穿着这身缎面短裙、蕾丝丝袜、猫耳颈圈,站在三面巨幅玻璃的正中央。脚下是整座城市的灯海。
那种“被十万双眼睛注视”的错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理性判断。
膝盖发软。
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打了个趔趄。
林舟收紧手臂,把她稳住。
然后松开了。
苏清月身体晃了一下。
林舟绕到她面前。
他背对落地窗站定。
整个江海市的夜景在他身后展开。无数光点勾勒出他肩膀和下颌的轮廓。黑色衬衫的领口大敞,锁骨下方的阴影深不见底。
他伸出右手。
食指勾住苏清月脖子上的颈圈皮扣。
往前拽了一寸。
“叮。”
铃铛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过分。
“往前走。”
苏清月摇头。
双手攥着裙摆两侧的布料,指节泛白。
林舟的食指没松。
他后退一步。
苏清月被迫跟上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
他又退一步。
她又跟一步。
哒。
叮铃。
每后退一步,窗外的灯火就在苏清月的余光里放大一倍。那种悬浮在三十二层高空、脚下全是虚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林舟的后背贴上了玻璃。
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传来。
苏清月被他拉到面前。
鼻尖距离玻璃不到十厘米。
她低头。
脚下是三十二层的深渊。地面上的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虫子在缓慢蠕动。路灯排成整齐的光点阵列,延伸到视线尽头。
胃里翻涌起一阵猛烈的眩晕。
膝盖彻底打折。
苏清月闭上眼睛。
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颈圈上的铃铛跟着抖,发出一连串细碎的、不间断的响声。像某种无助的求救信号。
林舟松开颈圈。
双手捧住她的脸。
掌心极烫。覆在她冰凉的脸颊上。
拇指擦掉她右眼眼角渗出的泪。
“睁开眼。”
苏清月摇头。睫毛剧烈颤抖。
“看着我。”
他的声音沉下来。没有了任何恶趣味和调戏。
“不是看外面。看我。”
苏清月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里没有深渊。没有灯火。没有三十二层的高空。
只有林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