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苏母的微信消息横在锁屏界面。
苏母发来两张照片。
第一张,林舟很熟悉。就是晚饭时在餐桌上公开传阅的那张洗澡图。
第二张照片,背景是一张老旧的木桌。桌面上平铺着一张泛黄的红纸。红纸边缘有些破损,中间有清晰的折痕。
林舟点开第二张照片。双指在屏幕上向外滑动,放大图片。
红纸上,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黑色水性笔字迹。字迹很大,占据了纸张的大半空间。
“林舟自愿给苏清月当老公。不许反悔。反悔赔一百个棒棒糖。”
落款处,没有签名。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并排的红色指纹印。左边的指纹大一些,右边的指纹小一些。指纹边缘的印泥痕迹已经干涸发暗。
林舟看着屏幕。厨房里只剩下抽油烟机运转的轰鸣声。
苏清月举着筷子的手举得有些酸。她顺着林舟的视线,探头看向手机屏幕。
看清红纸上的内容。苏清月的呼吸停滞。
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瞬间炸开。
十六年前。夏。
六岁的苏清月手里拿着一盒红印泥。五岁的林舟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眼眶红通通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变形金刚玩具。
苏清月把红纸拍在石桌上。强行掰开林舟的手指,按在印泥上,然后重重地戳在红纸的右下角。
“按了手印,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玩具归我,你也要听我的。”六岁的苏清月声音清脆,透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记忆收束。
苏清月握着筷子的手开始发抖。她迅速收回手,把那块完美的炸鸡翅扔回盘子里。
她其实一直记得。
大一开学,林舟拖着行李箱站在1602室门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当年被她欺负得直哭的小胖墩。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为了维持她江海大学高冷校花的人设,她打印了那份《御景湾1602室合租三十条家规》。
她用那些冰冷苛刻的条款,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高墙。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冷漠,足够强势,就能掩盖住同处一个屋檐下时,那份不受控制的心跳。
结果。现实里她用三十条家规压制他。游戏里,她却化身“月亮”,一口一个哥哥,把所有的依赖和软弱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现在,身份重合。连当年那份荒唐的“卖身契”都被亲妈翻了出来,明晃晃地摆在两人面前。
她的底牌,她的伪装,被掀得干干净净。
“林舟自愿给苏清月当老公。不许反悔。反悔赔一百个棒棒糖。”
林舟看着屏幕,一字一顿地念出红纸上的内容。他的声音在狭窄的厨房里回荡。低沉,带着明显的戏谑。
苏清月脸颊迅速升温。红色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
“那……那是过家家!”苏清月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挽回最后一丝颜面,“我妈收拾旧东西翻出来的。小孩子不懂事乱写的,做不得数。”
“过家家?”林舟按下锁屏键。手机屏幕变黑。
他随手将手机扔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林舟转过头。目光锁定苏清月。
他向前迈出一步。
苏清月条件反射般向后退去。
后腰直接抵上了冰凉的大理石流理台边缘。退无可退。
林舟没有停下。他继续向前。直到两人的脚尖几乎碰在一起。
林舟抬起双手。分别撑在苏清月身体两侧的台面上。
一个绝对的圈禁姿势。
苏清月被困在林舟的双臂和流理台之间。她被迫仰起头,直视林舟的眼睛。
“连违约金都写得清清楚楚,你管这叫过家家?”林舟低下头,拉近两人的距离。
苏清月双手背在身后,死死抠着大理石台面的边缘。
“你想怎么样?”苏清月声音发颤。
“我不想怎么样。”林舟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我只是在感叹,苏学姐这‘强取豪夺’的习惯,真是从小培养到大。”
林舟的视线在苏清月脸上扫过。
“六岁的时候,你逼着我按手印,签卖身契。”
“二十岁的时候,你逼着我签三十条家规,让我包揽卫生,不许带异性回来。”
“在游戏里,你抢我的蓝buff,抢我的人头,还要我带你上分。”
林舟每说一句,身体就向下压低一分。
苏清月只能不断向后仰。脊背完全贴在台面上。
“苏清月。”林舟直呼其名,“你从小到大,是不是觉得吃定我了?”
苏清月无言以对。
林舟说得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