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季的三九天骤然降温，就这么突然降临了。
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刻还是寒季尾声那种干冷，后一刻风就变了方向，从北边压过来，带着海水腐烂般的腥气。
温度骤降，林疏月的睫毛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她没停，继续往后方的防线跑。
身后传来医疗兵架着桑墨邪往医疗胶囊屋走时，他抑制不住的闷哼声，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
可她不能回头。
后方的防御线设在临时营地的最后方，一道矮坡上面。
那里视野最开阔，能把临时营地外的整个战场尽收眼底——也能把最惨烈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
林疏月爬上坡顶时，呼吸停了一瞬。
地平线上，不是她预想中简单的兽潮。
是水。
一道白色的水墙，从北方的冻海方向压过来，铺天盖地，足有三层楼高。
水墙里裹挟着密密麻麻的黑影，有些在浪尖翻滚，露出扁平的鳄鱼状头颅。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些陆地种星兽很像，却又完全不同。
这些海里来的星兽们头颅更宽，吻部更钝，两侧生着鱼类的鳃裂，一开一合，露出里面鲜红的鳃丝。
它们的身躯比陆生种更长，接近八米，背脊上竖着一排骨刺，像龙的脊峰。
鳍状肢比陆生种更宽大，边缘锋利如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水墙撞上第一道防御工事时，炸开了。
不是水花四溅的那种炸开，是整面水墙突然溃散，成千上万头海族星兽从水幕中冲出来，像棕绿的瘟疫倾泻在大地上。
它们落地时不像陆生种那样四肢撑地，它们是用腹部滑行的，像鳄鱼入水，贴着地面飞速游走，速度快得炮口根本追不上。
“开炮！开炮！”
加农炮的光束交织成网，可那些海族星兽会钻地。
它们扁平的身体一扭，就钻进冻土里，只留一道隆起的土痕飞速向前推进。
有几头钻得太深，直接从战壕底部冲出来，张开大嘴。
那张嘴张开的角度能超过一百八十度，上颚下颚全是倒钩状的牙齿，齿缝里还挂着前一场猎杀的残骸，发黑的碎肉和白色的骨渣混在一起。
一名兽人士兵被拦腰咬住，加农炮还没抬起来，整个人就被拖进地洞里。
惨叫声闷闷地从地底传来，两声，然后没了。
“稳住！稳住阵型！”熊明的吼声被炮火淹没。
林疏月站在坡顶，指尖冻得发僵，可她握紧了手里的乐器。
她开始弹奏古琴。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前线的炮火顿了一瞬。
不是停了，是那些兽人士兵的精神海猛地一震。
那琴音像一根冰线，直直刺进他们狂躁的意识深处，把那些因为星兽太多，导致高污染环绕，迫使兽人们都无法再用兽形作战，而开始暴走的狂躁值一点点压了回去。
有人眼眶发红，回头看了一眼坡顶那个单薄的身影，又咬着牙转回去，端起粒子炮继续轰。
林疏月没睁眼。
她不敢睁眼。
一睁眼就会看见那头钻出地面的海族星兽正把半个兽人吞进去；一睁眼就会看见那头八米长的怪物滑过战壕，吻部沾满血，朝她这个方向游过来。
不是冲她来的，是冲她身后更远处的医疗胶囊屋来的。
桑墨邪在那里。
琴音没有乱。
林疏月的手指在琴弦上飞速拨动，冻裂的指尖渗出血，染红了琴弦。
她弹的是蓝星古曲《广陵散》，杀伐之气穿透硝烟，像一柄无形的刀，劈开那些兽人士兵精神海里的混沌。
一头海族星兽突破了第二道防线，朝坡底冲来。
它滑行的姿态像蛇又像鱼，腹部的鳞片刮过冻土，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那张半张的嘴里，倒钩齿上还挂着一截没咽下去的兽人肠子，拖在地上，一路留下暗红的痕迹。
坡底的卫兵端起粒子炮就轰。
蓝白色的电弧击中那怪物的侧腹，烧出一个碗口大的焦洞。
它倒下了，可它身后还有补位扑上来的星兽。
林疏月的琴音戛然而止。
她睁开眼，和那头怪物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是浑浊的白色，瞳孔是一条竖缝，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疼痛，只有饥饿。
那种饿到发疯、饿到连死都不怕的饥饿。它嘴里的肠子还在晃，可它已经在盯着林疏月，盯着这个会动的新鲜的猎物。
它张开了嘴。
然后它的头变成了冰粒子。
真的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