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岛主把话说完，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直勾勾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宋青书，等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做出反应。
按理说，练武之人听到旷世神功四个字，就算再能装，呼吸也该乱上几分。
宋青书端起手边的茶碗，吹了吹面上的浮叶。
“我看了几本东海的地理志。你们侠客岛前山那片崖壁下面，似乎有一种质地特异的伴生矿石。”
他喝了口茶，把茶碗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石头我有点用处。”
木岛主张着嘴，后面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了喉咙眼。
龙岛主也是满脸错愕。
这两人对着一面石壁枯坐了四十年，满脑子都是经脉穴位。
天下英雄谁不是为了武功秘籍抢得头破血流？
这位倒好，进门第一件事，居然是问石头。
木岛主反应极快，连连点头。
“有！少侠既然看上了，那就是些不成气候的顽石。我这就吩咐门下弟子去开采，绝不耽误少侠的事。”
“嗯。”
宋青书应了一声。
龙岛主适时接上话头。
“宋少侠一路舟车劳顿。岛上备下了薄酒，今日正逢腊八，按规矩要请大伙喝一碗腊八粥。这粥颇耗补精气。用完膳，我们再领少侠去后山二十四座石室一观。”
宋青书站起身。
“那就带路吧。”
侠客岛的正殿建得极为空旷。
殿内没摆什么摆件，只在中间摆了十几张黄花梨木的圆桌。
最上方的主桌略高半尺。宋青书被请到首位坐下，木、龙二位岛主分坐左右作陪。
丁珰乖巧地站在宋青书身后，手里提着个铜酒壶。
石破天没那么多讲究，乐呵呵地跑到最靠门的那张末座一屁股坐下。
殿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几十名穿着黄衫的岛上弟子，手里提着长棍，将那群各派掌门一路往殿里赶。
这架势，活像过年赶着肥猪进屠宰场。
十几个掌门人跌跌撞撞地被按在外围的几张桌子旁坐下。
没人敢出声。整个大殿安静得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没过多久，偏殿走出一排穿着青衫的弟子。
这些人手里端着半人宽的厚木托盘，盘子里放着一个个海碗大小的粗瓷碗。
碗往桌面上重重一放，汤汁飞溅。
一股极其刺鼻的气味瞬间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那味道极其古怪，又腥又苦，还夹杂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焦糊味。
碗里的粥呈深绿色，面上泛着一层黄油。此时还在往外冒着水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
别说吃了，光是这卖相就让人倒胃口。
靠窗那一桌，铁刀门的掌门本来就带着伤，此刻看着面前那碗绿油油的冒泡浓粥，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他双手捂着脸，直接哭出了声。
“我家里还有个刚满月的孙子……我连名字都没给他起啊……”
这一哭，整个大殿外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雁荡派那个干瘦老掌门哆嗦着手，想把碗推开一点。手抖得太厉害，碰翻了瓷碗。
啪嗒一声。
粗瓷碗掉在青砖上碎成几瓣。绿色的粥水流了一地，把地砖都烫得冒起一阵白烟。
绝望的情绪彻底蔓延开来。
断肠毒药。这绝对是断肠毒药。
龙岛主站起身，双手端起面前的海碗。
“诸位能来侠客岛，便是缘分。这碗腊八粥，龙某先干为敬。”
他说完，仰头便把那碗面目可憎的绿粥倒进嘴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殿内鸦雀无声。
那些掌门死死盯着龙岛主，以为马上就能看到对方七窍流血的惨状。
可惜没有。
龙岛主放下空碗，甚至还砸吧了一下嘴。
“少侠，请。”木岛主对着宋青书举了举碗。
站在宋青书背后的丁珰闻到那股刺鼻的腥味，脸色早就白了。
这东西喂狗，狗都得绕道走。
她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想去扯宋青书的衣袖。刚碰着料子，又猛地缩了回去，紧紧咬着下唇。
宋青书没管她，随手端起面前的海碗。
只微微探入一丝真气，这粥的底细便清清楚楚。
断肠草、鹤顶红、夹竹桃……足足添了三十多种剧毒之物。
但这毒性下面，却包裹着百年老山参、成形的何首乌，还有东海特有的几种深海异兽的骨髓。
极其猛烈的毒性，加上极其刚猛的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