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散落在枕面上，几缕贴在微微出汗的额头。颊上的红晕没褪干净，从耳根一直烧到锁骨。
她咬着被角，眼睫低垂，不敢看身旁坐着的人。
宋青书靠在榻边，单手撑着下颌，拨弄着矮几上的烛台。
大殿安静得只剩红烛燃烧的细响。
“你……别看我了。”
李清露闷声开口，声音又哑又软。
“我没看你。”
“你明明在看。”
宋青书确实在看。
她露在锦被外面的一截后颈，细白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冷不冷？”
李清露摇头。又点头。
然后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剩一撮发顶露在外头。
“你到底冷不冷？”
被子里闷出一句：“你管我冷不冷。”
宋青书笑了一声。他扯过旁边搭着的狐裘大氅，盖在锦被上。
李清露在被子底下动了动，把那件大氅扯紧了些。
沉默了一会儿。
“宋青书。”
“嗯。”
“你以后……还来不来？”
“你想让我来？”
被子里没了声音。过了好一阵，一只手从被沿下探出来，勾住了他的衣角。五根手指攥得很紧。
“想。”
就一个字。
宋青书握住了那只手。指尖冰凉，掌心滚烫。
“好。”
李清露猛地掀开被角。
整张脸都是红的，眼圈也红，里面蓄着一层水光。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李清露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息。
确认他没在开玩笑之后，又“嗖”一下钻回了被子里。
这回被子抖得更厉害了。
宋青书拍了拍她裹着被子的肩膀。
“睡吧。气血还没归位，最近别乱动内力。”
被子里嗡嗡地应了一声。
宋青书起身，理了理衣衫，迈步走向殿门。
走到门边时，身后又传来一声。
“宋青书。”
“嗯？”
“你说你是听说我生得好看才来的。那你对我，是喜欢我的人，还是只喜欢我的脸？”
宋青书回头。
烛光里，李清露只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先看脸。”
那只眼睛暗了一瞬。
“然后发现人比脸更有意思。”
又亮了。
宋青书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锦被被踢开又被卷起来的声响，夹杂着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傻笑。
——
殿外，冷风灌入袖口。
李秋水候在廊柱旁，听到门响，立刻迎上来。
她扫了一眼宋青书的领口和衣带。领口有一道褶皱，衣带比进去时松了半寸。
够了。
她换上一副恭顺到极点的笑脸，屈膝行礼：“主人辛苦了。清露那孩子……可还好？”
“嗯。”
宋青书负手走过她身旁。
李秋水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嘴上恭敬，眼底的精光藏不住。
走到前殿拐角处，宋青书停下脚步。
“有话就说。”
李秋水等的就是这句。
她敛去笑意，直起腰杆，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
“主人，清露是哀家一手带大的亲孙女，乃是西夏正经的银川公主。”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
“您既然收了她的心，日后便是我西夏的半个驸马。咱们两家，就是一家人了。”
“哀家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在这兴庆府经营几十年，人脉暗桩，多少能替主人分忧。”
“只是——”
话锋一转，她目光落在自己的肩井穴上。
“这生死符，是不是可以先解了？一家人何必弄得跟仇人似的。您说是不是？”
说完，她挺了挺胸膛，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她觉得自己又有了谈判的筹码。
宋青书低头看着她。
殿廊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李秋水。”
语气很平。
“你是不是觉得，我碰了你孙女，你就有了跟我讲条件的底气？”
李秋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
“哀家不敢。只是想着——”
“你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