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泥泞的官道上，溅起大片水花。
华山派一行十余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
斗笠和蓑衣根本挡不住这漫天的水汽，每个人的衣服都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十分难受。
劳德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向前张望了一阵，随后扯着嗓子喊道。
“师父！这雨太大了，前面林子里隐约有个破庙，咱们进去避避吧！”
岳不群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子。
连日赶路，个个神色萎靡，精神不振。
自从那日华山正气堂剑宗逼宫，令狐冲负气出走后，整个华山派便笼罩在一层阴郁之中。
岳不群叹了口气。
剑宗之前的挑衅，不仅让他在五岳剑派面前丢了脸，更是暴露了气宗人才凋零的窘境。
若是左冷禅借题发挥，他这华山掌门的位子根本坐不稳。
所以这次，他才借着去洛阳给王元霸贺寿的名头，带着全派避祸下山。
“好，就去前面庙宇躲雨。”
岳不群一挥手，下达了命令。
众人如蒙大赦，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庙宇残破，大门半掩，歪斜的匾额上写着“药王庙”三字。
施戴子上前推开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华山众人鱼贯而入。
庙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
正中央的泥塑神像已经残缺不全，供桌底下生着一小堆火。
火堆旁，蜷缩着一个人。
听到动静，那人惊恐地抬起头。
这是一个穿着破烂衣裳、满头乱发打结的乞丐。
他吓得赶紧把手里拨弄火苗的树枝一丢，身子直往后缩。
岳不群见状面露不忍，理了理身上湿透的袍服，走上前去，双手抱拳，语气温和。
“这位兄弟，外头雨势太大，我等路过此地，借宝地避雨，倒是打扰了。”
说着，岳不群从袖兜里摸出几枚铜钱，俯下身，轻轻放在乞丐面前的破瓦罐里。
乞丐眼睛一亮，扑上前抓起铜钱死死攥在手里，点头哈腰。
“大爷客气，大爷客气！这庙又不是小的开的，您几位随便坐，随便坐！”
岳不群微微颔首，显得极为谦和，转身招呼弟子们找地方歇息。
岳灵珊扯着贴在身上的湿衣裳，跟在林平之身侧，找了一处干净些的干草堆坐下。
她捂着鼻子，朝乞丐的方向瞥了一眼，满脸嫌恶。
“爹爹也真是的，跟一个臭叫花子这么客气干嘛。这庙里的味儿难闻死了。”
岳灵珊压低声音，伸手拧着裙摆上的泥水，语气里全是娇惯和不满。
林平之将自己的包袱放下，沉默了片刻，这才小声回话。
“师父高义，不论对方身份尊卑都能以礼相待。”
“若非如此，华山派君子剑的名号怎会在江湖上受人推崇？”
岳灵珊撇撇嘴，没再反驳。
这几日她心情极差，大师兄走了，爹爹整日阴沉着脸，这趟洛阳之行简直遭罪透顶。
另一头，劳德诺和几名男弟子已经在庙的空地上重新生起了一堆火。
火势一起，庙里终于暖和了些。
男弟子们纷纷脱下外衫，拧干水分，找了些木棍架在火边烘烤。
岳不群端坐在火堆稍远处。
他自持掌门身份，不肯当众宽衣解带，只能硬挺着湿透的袍服，用紫霞神功驱赶那股湿寒之气。
宁中则和岳灵珊身为女眷，更不可能脱衣。
两人紧紧挨在一起，靠着火堆的温度取暖。
破庙里没人说话，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气氛显得十分压抑。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雨势依旧不见减弱。
劳德诺打开包袱，取出干粮，挨个给众人分发。
干粮是粗面烧饼，在雨水里沤了一路，已经有些发潮变软。
岳不群咬了一口烧饼，眉头微皱，随即余光扫见墙角那个直咽口水的乞丐。
“珊儿。”
岳不群出声唤道。
岳灵珊抬起头。
“拿一块饼，给那位兄弟送去。”
岳不群吩咐。
岳灵珊一听，脸顿时拉了下来。
“爹，他身上那么脏，我才不要去。”
岳不群脸色一沉，声音严厉了几分。
“我平日怎么教你的？我华山派乃名门正派，行走江湖，当扶危济困。一块干粮罢了，休要任性！”
岳灵珊委屈地咬着下唇，眼眶发红，却还是坐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