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玻璃杯与白酒在韩国同时出现,旁人或许不知,吕不韦作为商人却能参透一二,韩国被灭,多多少少与那白酒削弱了国力有关。
那门吏说,府中的透明玻璃杯多得满地都是,对方极有可能与白酒商、玻璃商有关,又甚至于他自己就是白酒玻璃商,富可敌国,才能连洒金碎纸都瞧不上。
“陶文,派人暗中监视,待其出府,瞧瞧到底是什么人。”吕不韦吩咐道。
陶文连忙应道,“喏。”
本以为要蹲守上好几日,哪知第二日,邻府的主人便出门了。
陶文赶紧趴在门口偷瞧,只见一位容貌清丽沉稳的年轻女子,手里牵着披着玄衣毛氅的小少年,样貌同样清秀无比,瞧着年纪似是一对母子,俯身上了马车。
陶文赶忙招手唤来马车,跟了上去。
一路尾随,见那马车,竟然进了王宫。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陶文惊讶道,就算是他主子吕公,想进王宫都需要有公子楚作保,可对方仅是掀开车帘露了个面,那王城的守吏便放了行。
陶文跳下马车,匆匆走到那守吏跟前,伸手隐晦地塞了一把圆钱。
“守门官,刚刚进王城的,不知是何人?”
那守吏掂了掂沉甸甸的圆钱,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是安国君极为看重之人,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其实是他只知道这么多。
陶文感恩戴德地离开。
安国君极为看重之人?可一对母子,有什么可看重的?
一个念头闪过,陶文惊神:莫非,这对母子是安国君养在外头的外室,那小少年,是安国君的私生子?!
不行,他要回去速速禀告主公,若那小少年当真是安国君的私生子,以阳春君对其的热络态度,一旦将这私生子认回,那将来继承王位的,可就不一定是公子楚了!
陶文匆匆而去。
而王宫内,马车上端坐着的玄衣小少年,突然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一想二骂三叨咕。
一定是政哥在宫里,想了他整整三遍!
华阳宫偏殿塾室。
一众王室宗族公子,正于塾室听课学书,待课间歇息时,公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目光偶尔落向最前方坐姿挺直的七岁稚子,眼里尽是藏不住的冷漠疏离。
嬴政仿若毫无察觉,稍稍整理了一下案几,起身向太傅请教问题。
他的悟性很高,底子又扎实,毫不输于那些十岁的少年,太傅对他很是欣赏,自然愿意给他开小灶。
“真是显着他了。”
安国君庶长子嬴子傒的长子,嬴绍小声咕哝道,眼底满是对嬴政的嫌恶与忮忌,“来了不过三个月,竟然得了太傅与所有夫子的喜爱,害得我们总是被拿来与他比较。”
闻言,他身旁的几个公子,不禁跟腔道:
“说起来,我旁系有个伯家,他有个子嗣流落在外,回来后靠着取巧才成了那房的嫡系,那子嗣的儿子也跟着一飞冲天,啧啧,在这之前,他就是个下等人。”
“我晓得你说的那个人,他刚来的时候,满嘴赵国口音,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赵国人呢!”
“噗!”
几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够让嬴政听到。
他初来乍到时,确实满口赵国口音。
但托姬昊老先生的福,诸侯七国的口音他都会一些,归秦这几个月,他也刻意多练习秦国口音,熟习秦国的习性。
如今,他与秦人交流已不成问题。
但这些公子,还是看他不顺眼,因他年幼以及身份,不敢对他动手,便时不时冷眼对待,指桑骂槐。
“不必理会这些闲言碎语。”身旁,太傅语气淡淡道,“口舌之争最是无用,唯有学识与底气,方能堵住悠悠众口。”
嬴政点点头,“是,先生。”
他捧着怀里的书简,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心中暗暗想着。
若是姬老先生在,定然会说,“找个角落派人揍他们一顿!”
若是荀老先生在,许也会说,“君子反求诸己,不困于旁人讥毁,以自身德行才学立身,而非迎合旁人好恶。”
若是阿兄呢?
脑海里闪过姜安生清朗温柔的音容笑貌,嬴政心中刚泛起一阵思念,就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蛋,竟然在面前陡然放大出现。
他揉了揉眼睛。
出现幻觉了?
怎知,就在他揉眼的功夫,塾室里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扯喊声。
只见他朝思暮想的人儿,竟蹲在地上,双臂死死抱住嬴绍的大腿,扯着嗓子大声哭嚎道:“求求你不要说公子政了!求求你放过他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