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位叫墨冶的老工匠,极善冶金铸刃,他隐居在赵国深山,机缘巧合下,给当时还是新手铁匠的徐夫人点拨了一番。
从此被徐夫人“纠缠”上来,徐夫人痴迷于制造精巧工器,不仅仅是喜欢铸刃,更多是研究不同矿质材料的配比锻造,可怜墨冶70岁高龄,都已经老眼昏花,每天还要面对徐夫人无数个问题,每每回答不上来,都会涌上来一阵无能的憋屈。
“我是生怕他缠上我啊!万一让他学会了精炼钢刀的技艺,也问我一堆问题怎么办?”蒲铁匠一阵后怕。
姜安生很理解蒲铁匠心中的崩溃。
平原君面对他的质问时,也是如此,他生怕自己露出那宛如在看无药可救的“猪”一样的失望眼神。
“对了,小东家来我这儿,是有什么事?”蒲铁匠问姜安生。
“想让你打造一样东西。”
“刀?”
“不,是玻璃。”
蒲铁匠只听说过琉璃,没听说过玻璃,他疑惑道,“莫非也是琉璃精炼后的产物?”
姜安生笑着摇摇头,“材料完全不同。”
战国的琉璃是用天然琉璃石和各种矿物质着色烧制的彩色璃珠,但玻璃却是用石英砂,也就是二氧化硅、纯碱、石灰石烧制而成。
“不管是什么材料,小东家只要告诉我做法,我定然给你做出来便是。”
姜安生点点头,“对了,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一旦沾手上就洗不掉的软黑矿?”
这个蒲铁匠还真不知道。
但说到矿,有一个人肯定比他更了解,“你可以问问外面那个徐夫人,他师承墨家,很懂这方面的东西。”
姜安生也正有此意。
不过,徐夫人比他想象的要……
“你是蒲师傅的东家?”徐夫人俯视着面前的稚子,浓密的眼睫下,那双眼眸黝黑又清透,却隐隐有种说不清的执拗,“如果你能说服他教我,我就告诉你那是什么。”
“俗话说得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精炼钢艺是蒲师傅的拿手饭碗,凭什么教给你呢?”姜安生振振有词道。
徐夫人眨了眨眸,随即将怀中的麻袋放下。
只听桄榔的铁器碰撞声,他解开系着袋口的草绳,随着麻袋松垮下去,露出了里面的真面容——竟是数不清的短匕和小巧零件。
“我的饭碗,也可以教他。”徐夫人一字一顿道,“我只是想学习他的锻钢之法,与墨师傅的技艺融会贯通,而非抢他的饭碗。”
原来是个“学者”啊。
姜安生翻着麻袋里的精巧零件,心中更满意了,原本他还在想,怎么搭上墨家这条线,若是有徐夫人牵头,或许能省不少事。
“小东家……”
不知何时,吴琼蹲在了麻袋前,手里捏着从里面掏出来的两枚青铜飞镖,眼眸亮亮地看着姜安生,满脸写着:想要。
姜安生抬头看向徐夫人,“行,我可以找人教你,但你还要帮我一个忙。”
徐夫人:“只要不让我杀人放火。”
“那这个……”吴琼举了举飞镖,一脸期待地插话。
徐夫人伸出手,他的手掌很宽:“300钱一枚。”
吴琼覆上掌心,痛快地拍了一下:“成交!”
“那咱们先回幼儿园吧。”姜安生道。
徐夫人点头,正要弯腰去抱自己的麻袋,就看到吴琼主动背起了麻袋,朝他咧嘴一笑,“我来!”
徐夫人眨了眨眸,“多谢兄台。”
姜安生蛮有趣味地瞧着。
吴琼痴刀,也喜欢收藏各种利器,看来他很喜欢徐夫人啊。
……
姜安生想找的软黑矿,其实是软锰矿,在这里叫黑土粉。
天然的石英砂里因为含铁杂质,烧出来玻璃一般发青绿色、暗黄色,而软锰矿粉可以帮助去色,烧制出无色玻璃。
他父亲家族当年就是靠做玻璃发家,大哥后来也跟着深耕光伏玻璃产业,所以姜安生知晓一些高端玻璃的制作流程。
但以战国时代的技术,显然是做不出来,好在姜安生知道普通玻璃的做法,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姜安生把徐夫人带回了幼儿园,嬴政和李斯正在大堂听姬昊讲课,听见动静往这边瞧了一眼。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上楼拿个东西。”姜安生对着徐夫人道。
徐夫人点点头,倒是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旁边的小板凳上。
吴琼放下麻袋,蹭蹭地跟着姜安生上了楼。
“小东家。”
刀疤青年小声问道,“等徐夫人帮完您的忙,我能杀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