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日光景,便邀来临淄一众世家子弟、公卿后辈,结伴同游栖墨阁。
几个和太史季关系好的,还没走到栖墨阁跟前,便遥遥抬手朝太史季打招呼,“季兄!”
他们纷纷贺喜,“早就听说季兄要开一家书肆,本以为要等个一年半载,没想到这么快就开成了!”
“不过怎么没开在市肆里头,反而在这淄河边上呢?”
“季小弟肯定有他的道理,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他说此处有旁的书肆没有的稀罕物,不知是什么?”
几人正热络地聊着,又有一批世家子弟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年轻人一脸傲相,走到众人跟前时,眼神落在太史季身上,隐含嘲讽,“四堂弟,你离家出走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吧?这般在外流连市井,整日与市侩商贾为伍,丢的可是咱们太史氏的门第颜面啊。”
太史季抬手挥了挥耳旁,纳闷道,“怎么回事,大白天的也有蚊虫敢在耳旁扰人?也不怕被人一巴掌拍死。”
“你!”太史溪脸色一沉,随即唇角微勾,轻哼一声,“罢了。今日我前来,是想劝阻四堂弟,莫要再胡闹下去。这书肆立身之本,本是崇文载道、传典续经,四堂弟先前无故解雇抄书匠人、焚毁典籍书卷,已是悖理逆行。如今再开书肆,难免惹人非议,坏我太史氏名声。”
他转身,面向其他被邀请而来的世家子弟,高声道,“这烧书之人开书肆,本就是天大的笑话!”
他面上露出痛心疾首之色,“溪心中明白,诸位皆是看在我太史氏的颜面,才赏脸应邀前来。可太史季却居心叵测,只想借各位的世家名望,为这栖墨阁撑场面、扬声名,全然不顾诸位世家的清誉体面。我实在不忍见各家门楣被人利用,这才冒昧前来,出言阻拦啊!”
闻言,那些世家子弟对视一眼,目光不善地看向太史季。
太史季虽人脉广,但真正交好的却不多,眼下这些人都是看在太史氏的面子来的,若当真因此污了门楣,他们自然不会高兴。
“太史溪,你休要血口喷人!”太史季袖下握拳,厉声呵道。
烧书一事,他确实理亏,但太史溪此时挑明,分明是想将他这栖墨阁的心血毁于一旦!
而这太史溪背后的旁支这一脉,常年与田氏权贵亲近,一直对太史之位虎视眈眈却是不得,看来今日他是不会罢休了。
“难道我所言有假?”
太史溪讥笑道,拍了拍手,便有人带着一个人过来,“这是临稷书肆被遣走的抄书匠,你说,我这四堂弟,是不是把书册烧了?”
那抄书匠看向太史季,对上他沉沉的目光,立马慌乱低头,“是的,我亲眼看见他烧了书简,还把我们这些低等抄书匠给遣散了!”
众世家子弟,不禁皱眉,向太史季质问道,“太史季,你怎能做出如此轻贱典籍、薄待匠人之举?”
“若我等今日踏入这栖墨阁,岂不是成了纵容毁典、同流合污之徒!”
“走走走,此地不值得我等逗留,以免惹得一身非议。”
见他们皆要离去,太史溪暗暗得意地看了一眼太史季。
怎料,原本面色含怒的太史季,却缓缓勾起唇角,他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太史溪得意的面孔,朝众人高声道,“诸位且慢。”
他上前,朝着这些世家子弟,双手叠起行礼,“各位可知,我太史季为何要烧书?”
闻言,正要离去的众人不由停下,狐疑地看向他,“烧书乃悖德之事,还能有何正当理由?”
“答案,就在这栖墨阁之中。”
太史季微微仰起下巴,含笑道,“季毕竟是太史族人,怎会拿自家的清誉开玩笑呢?太史溪不过是旁系之子,我等嫡系的心思与筹谋,他又怎会知晓呢?”
“这……”
世家子弟们面面相觑,倒也确实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理由,能够让太史季不顾名誉烧书。
“诸位,你们不要信他,他——”
太史溪正欲阻拦,却被太史季强硬打断,“太史溪,我念你是旁系族兄,不知情,方才不计较你来我这里砸场子。但我烧的本就是一些错字连篇的低等书简,你若再扰我宴会,休怪我不客气了!”
太史溪眸色暗恼,不说话了。
“诸位,请吧。”太史季侧身让路,“此栖墨阁,含我一生之志,绝不会污各家门楣。若各位见了栖墨阁内里之物,还认为我太史季是悖德之人,大可提前离席,我太史季绝不阻拦。”
太史季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推脱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于是众世家子弟不再离去,转身踏入了栖墨阁。
太史溪冷哼一声,也跟着走进去。
但见大堂之内,摆着几排书架,一半,放着成堆的竹简,一半,瞧着似是被牛皮纸包裹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