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乌常抬眼扫视全场。
许多人只觉一道冷风刮过脊背,不禁缩了缩肩。
唯有上首那五位寨主神色未变,甚至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静候他发话。
乌常面色阴沉地将那张纸条递向左首。
飞凰寨的寨主风玉儿信手接过,目光却未立刻落在纸面上,反而微微偏首,扫了一眼下首那三十位噤若寒蝉的下寨寨主,眸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些男人,终究是成不了气候。
风玉儿修为已至先天后期,更难得是以女子之身,在这虎狼环伺的群盗之中稳坐六大寨主之位,其手腕与心计可见一斑。
她腰间常年盘着一道赤红长鞭,鞭法诡谲狠辣,宛若毒蛇吐信,除却云鹰寨主,这房山之中便属她最难招惹。
加之容貌明艳,性子却极是冷傲,向来鄙薄男子,麾下心腹亦多为女子。
往日里,自不乏邻近山寨的好色之徒在她寨外逡巡窥探,直到有几人被她亲手毙于鞭下,这等明目张胆的行径才悄然收敛。
此刻,她垂眸细看手中纸条,那对好看的柳眉渐渐蹙紧。
“好大的口气。”
她低声冷哼,指尖一弹,薄纸便如一片灰羽,飘向对面坐着的金山寨主。
看向金山时,风玉儿眼中先前那份轻视已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藏的忌惮。
这金山一身横练功夫已臻化境,金钟罩固若磐石,辅以一套狂猛无俦的疯魔棍法,恰是她那灵巧鞭路的克星。
此人出身少林,却叛门而出,性情残暴嗜血,行事张狂无忌,在山寨间人缘极差,也不知那禅宗圣地,怎会养出这般凶戾的 ** 。
金山接过纸条,只粗粗一扫,便不再传阅,猛地抬头,声如闷雷般炸响在厅中:“乌老大!莫非我们真要听凭那来历不明的小白脸摆布?去年便是信了他的主意,你们云鹰寨的王豹、王鹰两位兄弟折在了朝廷手里,各寨派去的好手更是无一归还!哼,外人终究是外人,岂会将我等弟兄的性命放在心上?若再跟着他走下去,只怕房山三十六寨上下,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声吼,顿时将满堂寨主的视线尽数吸引。
下首那三十位寨主虽不敢高声附和,却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颔首。
先天高手尚且尸骨无存,他们这些后天境的,去了岂非更是送死?
乌常闻言,缓缓抬眼,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金山。
金山竟也毫不退缩,梗着脖子瞪了回去。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只听得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之声细细响起,那是乌常缓缓搓动着他那双黝黑如铁的手掌。
金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双手上,心头一凛,瞳孔微微收缩。
乌常那双鹰爪已练至化境,不知是用了何种秘法淬炼,十指黝黑如玄铁,指甲弯曲似钩,锋芒胜过寻常刀剑。
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与高耸的鹰钩鼻,若有人说他是苍鹰化形的妖物,只怕也有人信——这副形貌实在太过肖似。
更令人忌惮的是,乌常的爪功几乎能破开他苦修多年的硬功。
二人曾私下较量,虽未生死相搏,但那凌厉的爪风已叫他心底生寒,不敢小觑。
若非如此,以他向来倨傲的性子,又怎肯屈居乌常之下?
“你挡得住那公子身边那几人么?”
乌常嗓音低哑,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先不提那两名少林外家高手,单是那一剑败你的剑客就非易与之辈。
还有那两个西域相貌、手持鹤嘴笔与鹿角短杖的老者,以及那八名负箭的护卫——哪一个修为在你我之下?我们拿什么去拼?”
他岂会不知金山那点心思?表面鲁莽,实则城府极深,不过是想 ** 众人反抗,自己再出来收拾残局,顺势将三十六寨握在手中罢了。
真若触怒了那位锦衣公子,能否见到明日朝阳都未可知。
“难道就这般任人摆布?”
有人不甘道,“王豹、王鹰两兄弟和那些高手,本是我们故意送给朝廷的功劳,也算应付了那公子。
如今竟还要听命去招惹‘三绝神捕’李清风?连海都栽在他手里,我们三十六寨哪里经得起这般人物?”
“你们之中,谁能胜得过青城派的余沧海?”
一直 ** 的凰玉儿忽然开口,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探究,“更别说像李清风这般全然不顾江湖规矩、不畏各方势力的人物。”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说来也奇,近来处处都听得见他的名字……倒让我这向来厌烦男子的,也生出些好奇了。”
她话音落下,厅中一片沉寂。
其余几位寨主皆默然不语。
房山三十六寨在此立足多年,与官府维系着微妙平衡,同过往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