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最后,那无面的头颅似乎微微仰起,语气里渗出一丝难以按捺的灼热。
能在蒙元之地开枝散叶,显然是他筹谋已久的夙愿。
身侧立着一位白发老妪,眉眼轮廓依稀残留着几分慈和,可那双眸子却精光四射,狠戾如蛰伏的毒蛇。
她是无相皇的发妻,柳婆。
柳婆尚未接话,一旁却陡然爆出一阵大笑。
笑声来自一个身形摇摆不定的年轻人,正是他们的独子,无常。
但这畅快大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毫无征兆地转为嚎啕痛哭。
“我多想看见咱们金山教的旌旗插遍江河南北,教义响彻天下啊!”
无常又哭又笑,声音时而粗嘎如男,时而尖细似女,“可我们算什么呢?人不人,鬼不鬼,连死都死不利索……这算什么!”
无相皇因修炼那诡谲莫测的《无相神功》而走火入魔,五官尽泯;柳婆亦因 ** 反噬,阴阳逆乱,形貌体态渐趋男子;至于无常,更是深受其害,神智混沌,体内竟似同时存在着男女两种意识,哭笑怒骂皆不由己。
高座之上,无相皇听得儿子这番哭诉,只漠然一哼。
“若无《无相神功》,凭你母子二人的资质,焉能有今日之修为?”
他偏了偏那没有五官的头颅,不知“望”
向何处,语声里透着一股勘破世情的淡漠,“有得必有失,天地至理,无人可违。”
“呵呵……”
柳婆开口,声音如夜枭啼鸣,嘶哑刺耳,“人不人,鬼不鬼,又有何妨?中原沃土,繁华似锦, ** 如玉,郎君如画。
待我教大势既成,天下谁人还敢侧目鄙夷?”
“中原确是富庶之地,”
无相皇接口,那平滑的面孔转向跃动的篝火,仿佛凝视着虚幻的光明,“只可惜……兵甲孱弱,民气萎靡。
此番我们借‘天外飞仙’之名……”
飞仙大会将他们请来的名医尽数诛杀。
届时蒙元必定欢欣鼓舞,我教传道自然畅通无阻。
无相皇此言一出,一家三口同时放声大笑,仿佛已窥见金建教日后光耀万丈的景象。
无常笑着笑着,面容却骤然扭曲,眼眶里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又被他死死忍了回去。
“啪!”
柳婆瞥见儿子这般情状,嘴角猛地一抽,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掴在无常脸上。
“平日里瞧着你便够痴傻了,如今笑起来更是蠢态毕露!我真不明白——”
柳婆一声怒喝,无常神色顿时清醒过来,随即却转为阴郁。
“你还说我?我见你这模样已觉够痴,见他那模样更是痴上加痴!”
无常像是将积压心底多年的愤懑尽数倾泻,转身朝着无相皇厉声咆哮。
无相皇缓缓侧首。
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容却仿佛能洞悉一切,静静“望”
向无常。
“你不愿见为父如今的模样么?”
无相皇话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如同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你爹是因修炼无相神功走火入魔……才落得面目全非,成了这般模样。”
柳婆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上神情却愈发狰狞。
无常的面庞剧烈抽搐起来,一股内劲自周身迸发。
他猛然昂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啸,身形竟在刹那间一分为二,化作黑白两道飘忽的影子——黑无常泣声呜咽,白无常笑声凄厉,情景诡谲至极。
男子的悲泣与女子的尖笑交织混杂,在这山谷深处的金建教殿宇间回荡不休。
一旁的柳婆亦仰天狂笑,身形陡然急旋,无数碧绿柳叶自她袖中纷扬而出,每一片皆如精铁所铸,疾射在侧旁石柱上,击出一连串“夺夺”
的锐响。
“此番伏击,由我亲自领队。”
望着妻儿这般情状,无相皇低沉地说出了最终决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西城门下。
朱一品、陈安安、零零发及其妻子四人不知怎地聚在了一处,正挤在出城的人流中排队等候。
“朱哥哥,我们非得去不可么?西域那般遥远……况且时日所剩无多。
咱们留在京城好好经营医馆,安稳度日不成么?”
陈安安扯着朱一品的衣袖软声央求,不愿西行。
西域苦寒,万里迢迢,此去必定要日夜兼程,风餐露宿——
“安安,你有所不知,那天外飞仙之会,乃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若能从中悟得一二,于我医术一道必有裨益。
我亦是想将师父传下的天和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