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发却是一身褴褛,发如蓬草,脸上还沾着几道烟灰,瞧着倒像是哪里受了委屈,跑来诉苦的。
“发哥,你这是……”
李清风起身相迎,话音里带着疑惑,“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儿?”
零零发也不答话,一屁股坐下,拎起桌上的酒壶自斟了一杯,仰头饮尽,这才长叹一声,絮絮叨叨说起今日宫中比试如何失手、如何惹得龙颜不悦,竟被逐出宫门。
说到愤懑处,他声音压低,趁势从桌底飞快地塞过一封信笺。
李清风正听着他诉苦,忽觉手中一凉,低头瞥见信封上“李清风亲启”
四字,笔力遒劲。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见无人留意,便悄然拆开。
信上不过寥寥数语,却令李清风眼底倏然一亮。
正是困倦时递来了枕头。
他这几日还在思忖如何随驾西行,不想陛下早已安排妥当。
零零发瞧见他神色变化,也凑近些,压低嗓子问:“林兄弟,信上说了什么?”
“陛下命我今夜子时,于西城门外等候,要微服出行。”
李清风并未隐瞒,随口答道。
零零发毕竟是天子近臣,又是“恭喜发财”
四大护卫之一,此事想必他早已知晓。
谁知零零发一听,脸色骤然垮了下来,悻悻道:“陛下宁可带你,也不肯带我!”
李清风顿时了然——皇上此番出行必是隐秘之事,零零发虽得宠,却无武艺傍身,带在身边反倒累赘。
他拍了拍零零发的肩,宽慰道:“发哥何必介怀?陛下留你在京中,自有更紧要的差事。
西行路途艰险,恐怕也是为你安危着想。”
零零发却似没听进去,只长长叹了口气,摇摇晃晃站起身,步履蹒跚地往客栈外走去。
李清风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门外,也未多想,转身便上楼收拾行装。
他却不知,零零发刚转过街角,便回头望了望客栈高悬的匾额,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不让我明着去,我还不能暗地里跟着么?”
他搓了搓手,低声自语,“这等热 ** ,少了我零零发怎么成?”
说罢,他整了整那身破烂衣衫,脚步轻快地朝自家方向去了。
夜色渐浓,客栈众人用过晚饭,陆续熄灯歇下。
子时将近,李清风换上一身轻便衣装,将随身物件一一检视。
冰蚕丝手套与那柄宫制长刀皆已佩妥,午后灌满的醉仙酿在葫芦中轻晃,钱囊里也塞足了银钱。
见再无疏漏,他便悄步下楼。
客栈大堂里烛火摇曳,白展堂正对着一盏烛台凝神练指,忽见李清风这般打扮走下,不由挑眉。
“这深更半夜的,莫不是要去做什么风月勾当?”
李清风摇头一笑,并未隐瞒:“有个差事,约莫得离开个把月。”
白展堂闻言微怔,随即会意点头,不再多问。
他晓得六扇门里的任务,多半不便与外人道。
“路上仔细些。
明日我同大伙儿说一声——早去早回。”
李清风颔首,推门而出,身形似化入夜风,倏然消散在街角,只往西城门方向去。
冬夜京城的巷陌空无一人,唯有寒风卷着尘沙掠过青石道。
四门皆有兵卒值守,不过片刻,李清风已隐在西城外的阴影中。
守城士卒正搓手呵气,忽觉颈后一阵凉意,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嘟囔着“天煞的冷”
,跺脚继续巡视,全然未觉一道身影如轻烟般掠过城门。
五里外长亭中,皇帝与恭喜财三人已候了片刻。
这亭常是城中人送别之所,今夜却只见寥寥数影。
恭喜财三人面色沉静,皇帝却掩不住眼底的雀跃——这是他头一回悄然出京,且是远赴西域。
“李清风怎还未到?莫非没见着朕的手谕?还是阿发那糊涂东西又误了事?”
子时未至,皇帝已按捺不住,低声念叨起来。
零零恭忽然望向城门方向,低声道:“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落叶般飘至亭前。
零零财与零零发向前半步,无声护在皇帝身前;零零恭则侧身而立,内力暗涌,周身戒备。
夜色虽浓,李清风仍一眼认出眼前四人。
他当即躬身行礼:“六扇门李清风,参见陛下。”
皇帝快步上前亲手扶起,眼中尽是欣慰:“你能来,朕便安心了。
此行有诸位相护,朕可无忧矣。”
皇帝的目光落在李清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李清风只是微微躬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