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墓自己亦是心头微震,面上却未显露,只恭敬侧身答道:“微臣愚见,既然几位大人争执不下,不若将此案交由六扇门审理。
对此案脉络,六扇门上下已探查有时,或可更快理清首尾。”
皇帝听了他这番半是认真、半是讨巧的言语,竟不由得笑骂出声:“好你个滑头,见缝插针,事事不忘替你六扇门揽权谋利!”
李清风略显局促地颔首,心中却悄然一松——此事似乎暂且遮掩过去了。
他揣摩不透皇帝此问背后的深意,索性直截了当地点明了自己六扇门的身份。
“曹卿既有此把握,汪卿,你即刻将段英雄移交刑部。”
皇帝的声音在金銮殿内回荡,随即转向另一侧,“曹卿,朕予你三日,务必揪出幕后主使。”
圣谕既下,殿中对峙的双方终于暂歇锋芒。
曹正淳当即躬身领命。
倒是汪直眼中掠过一丝未甘,但想到此举已斩去曹正淳一臂,胸中那口郁气也稍缓几分。
用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换来这般局面,目的也算勉强达成。
林默然旁观这一切,心底不禁泛起波澜:天子虽居九重之高,可脚下的臣子们未必皆是一片赤诚。
方才那番暗潮汹涌的较量,便已昭然若揭。
御座之上,皇帝处置完这桩事,神情显出几分倦怠,目光扫过丹墀之下:“众卿可还有本奏?”
殿中寂然片刻,无人应声。
皇帝向身侧的佛印递去一个眼色,佛印会意,朗声宣道:“退朝——”
百官鱼贯退出金銮殿。
“零零发,你带李清风和赵仙师出宫吧。”
皇帝说着,又朝零零发微微颔首。
零零发赶忙出列,在前引路,李清风随之而行,两名小太监则搀扶着尚在恍惚中的赵奔三,一行人缓缓离开宫禁。
零零发天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与李清风并肩走着,话匣子便关不住了,喋喋不休地说起近来京城里关于王陵案的种种传闻。
“林兄弟,你在衡阳那一仗,可真是给朝廷挣足了脸面!”
他挤眉弄眼,声音里透着热络,“陛下听闻后,连膳都多用了一碗,连连赞叹李清风乃朝廷栋梁呐!”
李清风听出他话中似有深意,只微微一笑,并不接话。
他心知零零发此举别有考量,究竟是为卖个人情,抑或是替皇帝传话,便不得而知了。
“林兄弟莫嫌我啰嗦,我这人就是话多,陛下有时都嫌吵,叫人把我拎出殿去。”
零零发嘿嘿一笑,颇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不过我的医术可是不赖,日后得了空,不妨来我医馆坐坐,分文不取!”
李清风闻言,一时愈发无言。
他早知零零发开的是间妇科医馆,自己去那儿能做甚么?且不说他如今体魄强健,寻常毒病难侵,即便真有什么不适,寻朱一品诊治怕也比找零零发靠谱些——毕竟这人最擅长的,从来就不是医术,而是那些奇巧机括的玩意儿。
那些奇思妙想大多荒诞不经,却也偶有令人拍案叫绝的灵光。
“发哥,日后定当专程登门讨教。”
零零发笑着应下这份客套,神色间已带倦意,“今日便不多陪了。”
几人行至同福客栈附近便分了道,李清风独自回到医馆,零零发则与赵奔三拱手作别。
待李清风踏入客栈门槛,里头候着的众人立刻围拢上来,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皇上召见究竟所为何事?莫非又出了惊天大案?”
最快开口的永远是郭芙蓉,她总盼着李清风能再破奇案,好教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也有用武之地——若她真有那般本事,何至于总被自家老娘数落。
白展堂没接话茬,只绕着李清风转了两圈,眼睛朝门外瞟了又瞟,嘀咕道:“怪了……怎不见宫里来人送黄金绸缎、御酒佳酿?”
吕秀才好不容易从人缝里挤到前头,压低声音问:“小莫,陛下真容如何?可是龙行虎步,周身有 ** 之气缭绕?”
他眼底闪着光,仿佛自己也站在了金銮殿上,正将满腹经纶滔滔呈于御前。
“嗤,皇帝就不是两个眼睛一张嘴?”
郭芙蓉抱着胳膊靠在柜台边,话里泛酸。
她连宫门朝哪开都不知晓,这人倒好,已是几度出入禁廷了。
“都消停些!”
佟湘玉挥着绢子拨开人群,清了清嗓子,“小莫啊,皇上这回……可赏了什吗?咱能不能借着你这名头,给客栈揽些生意?”
众人顿时嘘声四散。
李清风揉了揉额角,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搅得头疼。
“并无赏赐。
不过是陛下想起先前进献白玉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