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安起先还壮着胆子,可第一个字出口后,气势便弱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朱一品背后缩,“林、林神捕说过的……西厂和锦衣卫答应要赔我的医馆……”
朱一品此刻也觉得后颈发凉。
怎么这般巧,这几位爷齐齐起身,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这是一百两,足够抵偿你们昨日所受的惊扰了。”
白虎自然记得昨日医馆已修缮完毕,但念及玄武先前应承之事,仍从怀中抽出一张百两银票,按在桌上,随即迈步,自朱一品与陈安安身侧径直出了客栈。
“这也是一百两。”
雨化田同样取出一张银票放下。
二百两银子远远超出陈安安的预期。
她立刻连连点头,飞快地窜上前,一把将两张银票都揽进怀里,动作之迅捷,连雨化田也不由多看了一眼。
又一个见钱眼开的,跟这客栈的老板娘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两刻钟光景,同福客栈里又只剩下原本的几人。
佟湘玉捧着银子,眼睛发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吕秀才、李大嘴、白展堂都围在一旁——方才他们只是忌惮那几尊大神,并未走远,见人散了,自然又聚了回来。
至于陈安安与朱一品,早已揣着银票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一个个滴,正经事儿指望不上,看热闹倒是跑得飞快。”
佟湘玉一边摩挲着冰凉的银锭,一边数落着身边的伙计。
白展堂瞅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我也没法子。
你想想,家里那些高手若是瞧见我,那可是天大的功劳,保不齐所有人立刻就不管不顾,在这客栈里便动起手来。”
白展堂说完这句,长长吁了口气。
这世道真是越发不太平了,好好坐在家中,祸事也能从天而降。
得快些拿到免罪金牌才行,否则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这番说辞倒也说得过去,佟湘玉听了,没再责怪,只是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仍在李大嘴和吕秀才身上来回扫视。
“咳,掌柜的,你是晓得我的。
就我这身子骨,真要上前讨钱,那简直像是自己送到强盗手里。
你总不想我真被逮进去吧?”
李大嘴带着几分愧色解释,说到底,他就是怕。
“掌柜的,小莫被叫进宫里,是做什么呀?”
吕秀才最是机灵,见只剩自己还没开口,便抢先一步岔开了话头。
“说得也是。
小莫这才刚当上神捕,按理不该再有别的赏赐了。
树大招风,未必是好事。”
白展堂也摸着下巴,略带疑惑地接了一句。
“说不定又要升官了呢。
黑风寨不是被剿了吗?也有他一份功劳,兴许皇上闲着无事召见罢了。”
一旁的郭芙蓉有些困倦地搭话。
佟湘玉连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小声些,别乱说话。
毕竟这是好事,将来客栈脸上也有光。
她心里已经盘算起来,要如何借李清风的名头,给客栈添些与众不同之处——京城最年轻的神捕曾住过的店,往后还怕没有客人吗?
“待会儿小莫回来,问一句不就知道了。
要我说,我这兄弟真是没得挑,三天两头被皇上召见。
不过你们说,皇上究竟长什么模样?”
李大嘴又开始天马行空地幻想,仿佛自己也有一日能面见圣颜。
要我说啊,皇上肯定是长得……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而此时,赵奔三也已收拾妥当,跟着李清风与零零恭二人,走在前往皇宫的路上。
赵奔三身穿八卦道袍,头绾玉簪,戴着三清冠,背后两根青色飘带随风轻扬,手中拂尘随意搭着,乍看确有几分仙风道骨。
只是他面色隐隐透出疲倦,眼中也藏着不安。
零零恭步履匆匆,毕竟是皇上召见,若是去得迟了,便是大不敬。
赵奔三越走越急,心中更是忐忑,额角已渗出细汗。
李清风在一旁瞧着,倒觉得这人有些可怜,无端被卷进这般 ** 里来。
山间风起,李清风思忖片刻,终究决意再予那人一线生机。
只是这生机如悬丝,不知那人能否接得住。
“稍后进了宫,见了圣上,你便说天眼神算极耗元神,你至多再开四次天眼,此后需数年静养方能恢复。”
“谁?”
赵奔三正惶惶想着入宫后的种种下场,耳畔忽地飘入这一缕细若游丝的声响,惊得他几乎跳将起来,脱口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