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毕,他整个人似虚脱般晃了晃,长吁一口气,额前已布满细汗,仿佛真元大损。
一旁西厂的差役见状,赶忙上前搀扶他到旁歇息。
汪直缓步走近,拾起那幅画细看。
曹少钦也快步凑前,瞥见画中青墙古寺、白塔绿荫,不由皱眉:
“汪大人找来的这位‘天眼神算’,莫非是江湖术士?这般景致,京城内外少说也有数十处,寻常得很。
明日面圣,大人还是先想想如何交代吧。”
此言一出,东厂态度已明。
段天涯等人亦神色凝重——这画实在太笼统。
汪直却从容依旧。
他拈着画纸端详片刻,才抬眼对众人笑道:
“诸位稍安。
此画其实已指明段英雄所在,只是诸位尚未参透。”
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雨化田迈步而出,接话道:
“正是。
画中之地并非泛指,其中暗藏玄机。”
众人闻言皆露疑色。
眼前分明是寻常山寺景象,京城附近类似之处何其多,光是城外三十里的白云山便有一处与之相仿……
雨化田领着赵奔三与西厂众人穿过百姓让出的小道时,经过李清风身前,微微颔首。
目光掠过他身旁的柳若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若馨察觉,低头不语,颊边却悄悄染上绯红。
李清风亦回以一笑。
待人群簇拥着队伍渐行渐远,他忽然神色一凛,心头沉了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那桩艰难的任务,恐怕真要开始了。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西厂彻底坐实了赵奔三“神算”
的名号。
其余五大衙门此刻想必也已看透,汪直是要借这枚棋子下一盘大棋。
倘若汪直真借这位“神算子”
之口,在圣上面前构陷某人,届时皇上恐怕也不得不信——毕竟赵奔三能掐会算的名声,已然被西厂造得声势浩大。
而西厂最欲除之而后快的,自然是东厂。
东厂之人又岂是愚钝之辈?曹少钦望向赵奔三背影时,眼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已然说明一切。
他显然已预见到即将到来的风暴。
至于其他几方势力,恐怕也都盘算着如何将赵奔三变为自己手中的筹码。
为稳妥计,明日早朝,汪直多半便会向陛下奏禀此人之事。
若其他衙门——尤其是东厂——无法将赵奔三掌控在手,那么最直接的选择,便是让他永远闭嘴,以绝后患。
“今夜,怕是又不得安宁了。”
林墨望着赵奔三一行远去的方向,目光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怜悯,“恐怕又是一场‘兰亭集序’般的争夺。
这赵奔三,也是可怜。”
事情暂告段落,各大衙门的人马纷纷准备离去,各自回禀。
今日这场 ** ,从头至尾未曾议定一事,不过是为“赵仙师”
的登场做个见证罢了。
汪直料定了朱无视、亚淳等人不会亲至,才设下此局,而结果正合他意。
五大衙门的高手见赵奔三已被西厂带走,也生了去意。
离去时,不少人顺着雨化田先前瞥视的方向,注意到了公堂外尚未离开的林墨几人。
嗜血走到林墨面前,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林神捕,既担了这职司,往后还当多来六扇门走动。
身为神捕,该尽的职责、该担的担子,总该扛起来。”
他对这年轻人虽谈不上亲近,心底却存着几分看重。
年纪轻轻,崛起如此之快,但该提点的,他仍会提点。
林墨已有多日未在六扇门露面了。
“多谢嗜血神捕提点。”
林墨含笑应道。
嗜血低低“嗯”
了一声,目光在林墨身旁的柳若馨身上略微停留,随即转身离去。
他需即刻向捕神禀报今日之事。
嗜血刚走,神侯府的冷血便在林墨面前停下脚步。
“此前之事,多谢。”
冷血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带着一丝郑重的意味,“神侯府欠你一份人情。”
林墨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未料到,冷血竟会亲自向他道出这句话。
谢字落地,余音尚在檐角轻悬。
“客气。”
李清风唇边衔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颔首应道。
惊异固然有之,却也只化作眼底一瞬微澜,旋即复归平静。
冷风卷过街角,将方才的肃杀气拂散几分。
段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