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那位仙师犯了滔天之罪?”
街巷间议论声起伏不绝。
朱一品与陈安安早已坐立不安,同福客栈众人更是哗然一片。
白展堂望着远处那些身影,腿脚隐隐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柳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人为何突然都来了?”
朱一品见陈安安面色发白,心中亦是一片惶惑,忍不住低声问道。
赵奔三毕竟是赵布祝的表亲,又是在医馆内被带走。
若他真卷入什么祸事,只怕整个医馆都要受到牵连。
眼下这般场面,任谁都看得出事情绝不简单。
“我也不知。”
柳若馨声音清淡,目光却仍望着堂前。
“您二位怎会不知?莫非是你们——”
朱一品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话至一半却见柳若馨眼风微扫,眸中寒意一闪。
他喉头一哽,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小莫,你看他们……该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白展堂声音发颤,额角已渗出冷汗。
“我这腿肚子直打软,要不……我先避一避?”
他是真慌了。
眼前这些并非一两位高手,若真是冲他而来,今日恐怕插翅难逃。
“不必慌。
捕神既已认了你的身份,谁还敢轻易动你?且静观其变吧。
我敢断言,此事与白大哥无关。
方才不是提到段英雄么?想必是西厂拿住了人,要借此做些文章。”
李清风虽记不真切细节,却仍能断定眼前局面与白展堂并无干系。
要抓一个盗圣,何须摆出如此阵仗。
听他这般说,白展堂略定了定神,深吸口气,重新望向公堂。
堂上众人目光皆落于汪直一身。
他既是此次集议的发起之人,其中必有缘由。
曹少钦终是按捺不住,冷声开口:
“汪大人,你召集我等,说是为商议段英雄一事——莫非人已擒获?既已擒得,为何迟迟不将人带上堂来?何不押上前细细审问?”
汪直似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方才缓缓抬眼。
汪直话音落下,堂上气氛陡然凝滞。
冷血与几位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宇间锁着疑虑——段英雄这条线悬了多日,谁都明白背后牵扯着东厂的影子,原以为西厂已捏住了把柄,不料竟还是一场空。
曹少钦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目光掠过汪直时,掺着几分讥诮与快意。”汪大人,”
他语调慢悠悠的,似笑非笑,“此事关乎朝廷体面,可容不得儿戏。”
汪直却神色平和,仿佛未觉那话中的刺。
他袖手而立,缓缓道:“曹公公不必心急。
段英雄劫夺赈银,罪证确凿,自然逃不过缉拿审问。
本督今日便有一计,可引他现形。”
此言一出,曹少钦与段天涯等人皆是一怔。
唯有玄武抬了抬眼,暗自打量汪直——若人真未到手,何来这般底气?他心念电转,忽然醒觉:以汪直的性子,若无十足把握,断不会如此从容。
只怕段英雄早已落在西厂掌中,只是未到揭盖之时。
玄武眉头一展,索性抱臂旁观。
锦衣卫今日不过是个看客,且看这潭水能搅多浑。
汪直将众人神色收在眼底,不紧不慢扬声道:“来人,请神算先生上堂。”
一直静立一旁的雨化田闻声颔首,转身便往后厅去。
不过片刻,他引着一人重回公堂。
那人一身灰扑扑的道袍,眼神飘忽,缩肩垂首,浑身透着市井里摸爬滚打的瑟缩气。
他一见堂上阵仗,腿脚便软了,“扑通”
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草、草民赵奔三,给各位大人请安……”
曹少钦一见此人,袖中拳头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他几乎按捺不住,只想一掌将这江湖骗子毙于当场。
而段天涯、冷血几人见到赵奔三,心下顿时雪亮——近日京城中传言能通阴阳、断吉凶的“神算”
,原来背后是西厂的手笔。
汪直这步棋,竟埋在此处。
堂上鸦雀无声,只余赵奔三磕头的闷响。
汪直垂眼看着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赵奔三的身影甫一出现,曹少钦的怒斥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声调陡然拔高,在肃静的府衙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心中那层朦胧的疑云此刻已彻底散开,窥见了程汪直布下的棋路,一股必须将其扼住的焦灼感烧得他喉头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