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前门溜进来,吹动了柜台上一叠空药方,纸页沙沙轻响。
朱一平终于包好最后一剂药,用麻绳扎紧,抬手抹了抹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陈安安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朱一平摇头失笑,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李清风直起身,掸了掸衣襟,终于向后院走去。
帘子掀起又落下,他的身影没入那片明亮的阳光里。
杨宇轩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正厅主位,如同一尊冰雕,周身散发的寒意让旁人不敢轻易搭话。
李清风正欲开口追问柳若馨的去向,耳廓忽然一动,立即侧身望向门外。
转身之际,只见一位身形矮小的中年男子跨过门槛,个头仅及李清风肩头。
“咳……请问,这儿是医馆吗?”
那人的嗓音浑厚质朴,透着庄稼人特有的实在。
李清风抬眉打量来人,眉头却渐渐锁紧。
此人眼窝泛着青黑,唇色隐隐透出紫绀,倒像是中了什么毒症。
“不是医馆还能是酒楼不成?你看病啊?——咦,林大哥你几时来的?”
门口传来陈安安清脆却没好气的声音,熟识她的人都晓得,这姑娘向来是这般直来直去的脾气。
“咳咳,对喽,这口气才像坐堂大夫!”
不等李清风答话,那矮壮汉子反倒咳嗽两声,自顾自点头念叨。
这话听得李清风额角青筋一跳。
恰在此时,赵奔三抱着一簸箕药材打门外经过,进门时一个不留神撞在那人身上,药材哗啦洒了满地。
“哎哟!谁家娃子乱窜——”
赵奔三吃痛嚷道,低头见药材散落,正要埋怨,话到一半却愣住——眼前哪是什么孩童,分明是个成年男子。
“咦?大师?您怎么在这儿?”
赵奔三眯眼细瞧,忽然一拍大腿,“大师您不认得我了?我是杨家村的杨老实啊!”
“杨老实……”
赵奔三喃喃重复这名字,摇头表示毫无印象。
杨家村他倒是知道,离他原先落脚的赵家村不远。
当初正是在杨家村替人算了几卦,才被当地县令盯上,一路逃难至此。
那县令私贩官仓备灾的存粮,事后放火烧仓毁灭证据,得知赵奔三有“通晓天机”
的本事,唯恐被他勘破内情,这才动了杀心。
可那县令哪里知道,赵奔三那些所谓“神算”
,多半是靠他那游手好闲的徒弟平日走街串巷听来的闲话,再添油加醋编排一番,专为糊弄人的把戏。
赵奔三并未认出眼前之人,倒是李清风在一旁瞧了片刻,心中恍然——这不正是那位遭妻子背叛、又被人暗中加害的矮小男子么?说来也是命途多舛,性子偏偏老实得近乎懦弱,活脱脱是戏文里走出来的悲情角色。
公堂内的朱一品此时也留意到了那矮小男子。
见他嗓音干涩嘶哑,面色透着灰败, ** 的手臂上覆着一片片鱼鳞般的皮癣,层层叠叠,宛如被雨水打湿的墙斑。
这模样,倒似医书里提过的某种毒症征兆。
“此人……莫非是中了毒?”
朱一品走近几步,凝神细看,暗自思忖,“面泛青紫,眼窝深黑,手生雨花状斑痕,若推断无误,应是 ** 之毒。
可 ** 毒性剧烈,稍触即亡,他怎会……”
正沉吟间,李清风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低声道:“先别琢磨了,救人要紧。”
朱一品闻声回过神来,连忙着手安排催吐,想弄清这杨老实究竟误食了何物。
一番忙乱后,杨老实脸色稍缓,吐出的 ** 盛在盆中。
朱一品以帕掩鼻上前检视,只见未消化的虾肉与樱桃核混杂其间。
他眉头骤然锁紧。
食物之间亦有相克之道,看似无害之物,相混便成剧毒。
鲜虾与樱桃同食,正是生成 ** 的凶险搭配。
若再有人刻意利用此节,暗中布置,便能 ** 于无形……
“此事须报官。”
朱一品抽出一根银针探入 ** ,针尖顷刻转黑。
他面色沉凝,转向刚从后堂走出的柳若馨。
柳若馨立在李清风身侧,蹙眉瞪了朱一品一眼,语气不耐:“你看明白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人命关天,岂能轻忽?”
朱一品难得态度坚决,随即吩咐赵布祝前去报官,一行人便带着杨老实直奔京城府衙。
府尹升堂后,李清风亮明身份,审讯很快开始。
杨老实颤声详述中毒经过,朱一品从旁作证,指出其所中之毒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