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抓起桌上的筷笼，想往地上砸，佟湘玉眼中的寒意却更重了，整张脸如同覆了层霜。

    李太嘴心头一颤，筷笼也轻轻搁了回去。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李太嘴脸上红白交错，最后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垂下肩膀：

    “我……我还是没种。”

    “晚上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快步走向后厨，只觉得今日诸事不顺，仿佛处处碰壁。

    莫不是冲撞了什么，还是流年不利？

    见他这副模样，众人也只是相视一笑，各自散去歇息。

    李清风此刻也无心劝解，让他独自静静也好。

    翌日清晨，邢育森便领着燕小六登门，满面春风地与李清风说起此番所得的赏赐。

    捕神大人并未擢升他的官职，却赏下百两白银，另在功劳簿上记了一笔。

    对此安排，李清风心下倒也明白。

    邢育森的能耐终究有限，即便功劳再大，恐怕也难以胜任更高的职位——官阶愈高，风险愈甚，以师父的身手，只怕难以应付。

    师徒三人用过一顿惬意的早饭后，邢育森便带着燕小六告辞离去。

    日头渐高，近午时分，李清风正于大堂中品茶，客栈门外来了两人。

    当先是一位道士打扮的中年人，面容略带风霜，身后跟着个年轻 ** ，背着个不小的行囊。

    观其形貌，多半是来自山野小观的修行人，身上并无修为波动，李清风也未多加留意。

    倒是这两人随后的低语，引起了他几分注意。

    “师父，咱们既已到了天和医馆门前，为何不直接进去？”

    “远道而来投奔他人，总该先整理仪容，方显礼数。”

    “可……咱们盘缠所剩无几了……”

    “糊涂！若是这般潦倒模样前去，岂不叫人看轻？”

    师徒二人低声说罢，便举步走进了客栈。

    此刻大堂里客人稀少，唯有李清风独坐饮茶。

    那中年道士环顾四周，略点了点头，似觉满意。

    正在一旁擦拭桌案的白展堂也听见了门外的对话。

    江湖上来往之人甚多，他本不以为意，只是听到“天和医馆”

    几字，才稍加留心。

    “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刚到的米酒，还有西凉河今早送来的鲜鱼，可要尝尝？”

    白展堂迎上前时，那中年道士正了正衣襟，试图端出几分超然气度。

    只是两人满面尘灰、衣衫皱乱，这番故作姿态反倒显得笨拙又滑稽。

    白展堂垂下眼，嘴角抿了又抿，险些笑出声来。

    立在柜台后的李清风也瞧见了这一幕，他目光轻轻扫过那对师徒，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记起来了——这不正是赵奔三和他徒弟么？天和医馆赵布祝的那位远房表哥，也是他此行需暗中护送至御前的人。

    “咳……我师徒二人长途跋涉，难免沾染风尘。”

    赵奔三清了清嗓子，刻意将语调扬得悠长，“先安排间客房，容我等沐浴更衣，再备些寻常饭菜便好。”

    白展堂应了声“好嘞”

    ，面上平静无波，转身引着二人往楼上走去，既不显殷勤也不见怠慢。

    约莫半个时辰后，洗漱一新的师徒俩下楼坐在大堂桌边。

    白展堂端上三碟菜并一盘馒头：一荤一素一汤，皆是家常滋味。

    两人却吃得急迫，几乎是狼吞虎咽，显然路上挨饿已久，许久未尝过一顿安稳饭食。

    赵奔三边嚼着馒头边暗自盘算：如何能让这趟投奔显得体面些？好歹要在京城寻个落脚处，千里迢迢而来，总不能白跑一趟。

    正思量间，他瞥见正在邻桌擦拭的白展堂，心头忽地一动——这客栈正对着天和医馆，这小二应当知晓不少对门的事吧？

    “这位小哥，”

    赵奔三放下筷子，试探着开口，“你对对面那家医馆……可熟悉？”

    白展堂转过身，略一沉吟，随意笑了笑：“您说天和医馆啊？还成吧。

    早些时候老馆主过世了，如今是新馆主撑着，日子倒也过得去。

    二位这是来探亲，还是瞧病？”

    “馆主过世了？”

    赵奔三脸色骤然一变。

    他那表弟竟就这么走了？满心指望来京城投靠亲戚，怎料迎头便是这般消息？想起老家县令那副欲除之后快的嘴脸，赵奔三心头一阵发凉。

    表弟为何突然离世？若在京城无处依托，盘缠用尽后，莫非真要流落街头？

    况且表弟既已不在，他这个做表哥的，总该将些遗物整理收拾，日后寻机会带回故里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