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小听多了镖师丧命于匪患的惨事。
“黑风寨……给剿了?”
柜台后的白展堂也探过头来,将信将疑。
那伙贼人闹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竟就这么收拾干净了?
“嗯,他们盘踞在翠微山,劫掠商旅,朝廷早已不容。
今夜便随师父去了结了。”
李清风略过细节,只简单带过。
众人听罢,皆是一阵唏嘘。
李清风转身走到大嘴跟前,问道:“大嘴哥,佟掌柜又说你了?”
若在平日,李大嘴早该头一个凑上来问长问短,此刻却恍若未闻,仍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悲戚戚的,像是丢了魂。
白展堂在柜台后朝李清风招了招手。
李清风走近,他才压低声音道:“唉,大嘴这事……我可是尽力了。
奈何天意弄人呐……”
午后白展堂虽以内力震碎了杨蕙兰的兵刃,可她一身根基尚在,即便不通精妙招式,单是随手一掌拍出,对付李大嘴这般人物也如儿戏。
若非白展堂暗中卸去几分劲道,李大嘴此刻怕是早已卧床数月,动弹不得。
谁知李大嘴见自己安然无恙,竟又不依不饶地缠斗起来,终是惹恼了杨蕙兰,叫她使出了狠厉手段。
一旁郭芙蓉看得心头火起,当即运起惊涛掌法,一掌推出,将那仅凭刀法立足、境界虚浮的杨蕙兰打得踉跄后退,内息翻涌。
杨蕙兰受此一击,抬眼狠狠瞪过客栈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自己那双断裂的刀上,咬牙冷笑一声,便随那假称父亲的同伴收拾行装,头也不回地踏出门去。
李大嘴怔怔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回不过神,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般。
李清风听罢这番经过,再看李大嘴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暗暗一叹。
世间情动往往来得毫无道理,尤其这般一见倾心,更是难劝难醒。
正想着,郭芙蓉却从后厨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轻快,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蒸腾的面。
汤里漂着三四片嫩青菜,肉丝散落其间,倒是她唯一能做得入口的东西,此刻端出来也存着些显摆的意思。
“来来,大嘴,趁热吃碗青菜肉丝面……”
话音未落,李大嘴竟看也不看,只漠然抛出一句“拿走”
,顺手一挥,正好撞在碗沿。
滚烫的面汤顿时泼溅出来,郭芙蓉手背一痛,轻呼一声,整碗面便脱了手。
柜台边的李清风摇头一笑,身形微动已掠至近前,袖中漫出缕缕寒气,凌空将那碗面稳稳接住。
他瞥了李大嘴一眼,也不多言,只将面碗轻轻搁在桌上。
“李大嘴,你究竟想怎样?”
郭芙蓉却已恼了,低头看着手背上红肿一片,再转向李大嘴时,眼里几乎冒出火来。
李大嘴这才回过神来,面色一阵青白,对着郭芙蓉怒视的目光,袖中的手指无措地蜷了蜷。
“我……我不饿。”
柜台后吕秀才温声开口:“大嘴,多少吃些东西,其余的事往后再说。”
佟湘玉也缓步走近,眉间带着忧色:“秀才说得对,一整日水米未进,难不成真要成仙了?”
好好一个人,竟被这点事折腾成这副模样。
若真如此便要死要活,那她这样漂泊无依的,岂不是早该饿死街头了。
“掌柜的,您就别再说他了。
大嘴这心情,我明白。”
吕秀才拢着袖子从旁踱出,轻声叹了口气。
李大嘴听了,眼里顿时浮起几分感激,扭过头来望着吕秀才,神情激动。
“兄弟——”
被李大嘴这般热切地盯着,吕秀才只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他这心境……倒像当年八戒离开高老庄。”
“可……你才是八戒呢!”
李大嘴那份感激还没酿成,就被后半句话噎了回去,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大嘴哥若是八戒,咱们这儿也不是高老庄啊。
这是同福客栈,佟掌柜这儿又没有姑娘让大嘴哥挑,当个上门女婿。”
李清风此时也笑着打趣,想将李大嘴从那股伤感的情绪里拉出来。
总沉湎于旧事并无益处,再说,与一个相识不过两三日的女子纠缠至此,细想也觉着不太寻常。
“去,别胡说。
大嘴哪能和八戒比?”
郭芙蓉眼中带着几分调侃,也跟着玩笑一句,她手上还疼着。
“人家老猪好歹还成了亲,你再瞧瞧咱老李?”
白展堂也悠悠补上一句,眼里却含着些许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