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拢，铁飞花便无声地缀在了李清风身后。
李清风不必回头，已了然她的心意。
“你无意角逐神捕之位？”
“想。”
铁飞花的语气静如深潭，“但我更清楚自己的斤两。”
姬瑶花立在几步之外，目光掠过铁飞花沉静的侧脸，不知为何，眉梢掠过一丝极淡的蹙痕。
她快步上前，与李清风并肩，声线里带着惯有的明快：“林捕头，你我联手如何？”
李清风想起先前几番合作，不由莞尔：“联手自然好说。
可到了最后，那位子归你，还是归我？”
三人便这般同行而出，径直往同福客栈去——那是李清风落脚之处。
他方从外头风尘仆仆归来，桃花堡一事已由金九龄之口传开，将商议之地定在他住处，倒也顺理成章。
望着那三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金九龄脚步微顿，终究没有跟上去，转身欲独自离开六扇门。
“金兄这是要往何处去？”
韩毒龙笑吟吟地拦在了前路。
“乏了，回去歇息。”
金九龄抬眼，眸底精光一闪而逝，面上仍是温和笑意。
“金兄今日也瞧见了，”
岑冲自一旁踱来，慢悠悠接话，“李清风那身本事，单凭一人想争神捕之位，怕是艰难。”
“金兄何不考虑与我们联手？”
韩毒龙顺势道，语气恳切，“那位置，我本无太多念想。”
金九龄依旧摇头。
“金兄，”
韩毒龙压低嗓音，“李清风如今在门中风头之盛，已直逼四位神捕。
若真让他坐上那位子，往后你我皆需听他号令。
人皆会作伪，待他大权在握，六扇门中焉能不除异己？铁飞花、展红绫，还有他前次带回那四人，不正是为此铺路？届时满堂皆其心腹，岂有你我立锥之地？”
两人一唱一和，金九龄却似未入耳，只垂目望着地面青砖的纹路，神思飘往别处。
静默半晌，他终是低声开口：
“罢了，我只从旁相助。
其余之事，莫要指望我。”
“金兄言重了。”
韩毒龙展颜而笑，拍了拍他的肩，“事若成了，神捕之位，你坐、我坐、岑冲坐，有何分别？何必分得那般清楚。”
韩毒龙见他应下，脸上笑意更浓。
金九龄也随之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轻蔑。
同福客栈内，李清风领着姬瑶花与铁飞花刚踏进门，便瞧见柳若馨已从医馆回来，正坐在桌旁。
一壶花茶，几碟点心摆在她面前，她却撇着嘴，啜一口茶便低声嘟囔一句，满脸嫌弃。
“我回来了。”
李清风站在门边笑着开口。
柳若馨闻声转头，原本带笑的脸在瞥见他身后二人时骤然凝住。
铁飞花她是认得的，算是李清风身边办事的人，可那姬瑶花却不同。
只见她立在李清风身侧，容貌清丽，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牵动人心的韵致。
柳若馨当即沉下脸，目光如针，将姬瑶花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姬瑶花自然也察觉了那道不善的视线，迎目望去，两人目光相触，空气里仿佛噼啪溅起了无形的火星。
“小莫回——”
白展堂攥着抹布刚从后院掀帘进来，话才起头，便觉堂中气氛不对，再一看那两位姑娘之间眼神交锋，喉头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干笑两声：“那什么……小莫啊，有客您先招呼着！我这儿还得忙呢！”
说罢脚底抹油，溜向了柜台。
“小莫，额说——”
恰在此时，佟湘玉也从楼梯上笑吟吟地走下，可话未说完，便见李清风身旁那两位女子齐齐扭头，目光锐利地钉在她身上。
佟湘玉心头一跳，脸上堆起尴尬的笑，踮着脚尖快步溜下楼梯，一溜烟钻进了后院。
“都先坐下说话吧。”
李清风觉出气氛紧绷，赶忙插身站到两人之间，出声打圆场。
待他落座，柳若馨一步抢前，紧挨着他左侧坐下，抬眼望向姬瑶花，眉梢轻轻一挑。
姬瑶花见状，低低哼了一声，径自在李清风右侧坐下，面上同样浮起毫不掩饰的轻慢。
两人便这般隔着李清风，你瞪我，我瞥你，各自不着痕迹地朝中间挤靠。
李清风被夹在当中，左右不得动弹，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贸然起身，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已在对面坐定的铁飞花。
铁飞花却似浑然未觉，只垂着眼，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那碗茶水，仿佛碗中能生出一朵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