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破,江南官道上便扬起一线烟尘。
四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踏碎了一路清寂。
为首的青年一袭紫衣,金线在襟袖间流转如暗涌的波光。
他腰间悬着只朱红酒葫芦,纵马时晃荡出清冽的声响。
身后半步处,白衣女子紧抿着唇,目光似有若无地锁在他背影上,眸中情绪如云絮翻卷,终是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再后一骑上的公子锦衣华服,眉目本是极俊朗的,此刻却笼着层驱不散的阴翳。
最末那位倒是生得飞扬跳脱,唇上两撇胡子修得齐整,绛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偏他一张脸苦得能拧出汁来——正是自毓秀山庄星夜南下的李清风、柳若馨、花满楼与陆小凤。
“究竟还要赶多久的路?”
花满楼忽然扬声,嗓音里透出三日颠簸积下的沙哑。
陆小凤瞥他一眼:“纵是毓秀山庄的千里驹,也得喘口气。
明日清晨能到便是万幸。”
“放宽心。”
李清风头也不回,声音混在风里传来,“花老爷子武功盖世,寿辰在即,庄中高手云集,出不了岔子。”
柳若馨始终沉默,只将缰绳攥得更紧了些。
当初怎就鬼使神差随他来了?这念头如藤蔓缠绕,愈缠愈涩。
次日午时,四人终抵桃花堡。
但见朱门内外张灯结彩,仆从捧着锦缎彩绸穿梭如织,一派喜庆忙碌。
李清风勒马环顾,对花满楼笑道:“瞧这光景,风平浪静得很。”
话音未落,花满楼神色骤凛。
他耳尖微动,忽如鹞鹰般纵身离鞍,凌空一掠便扣住正从门内走出的管家花平。
那人手中红绸尚未不及落地,咽喉已被一柄象牙折扇抵住。
“说!”
花满楼眼底泛起血丝,“为何暗算于我?”
花平惊得魂飞魄散。
七公子向来温润如玉,何曾有过这般骇人神色?正僵持间,堡内传来一声沉喝:
“楼儿,住手!”
花满楼浑身一震:“……爹?”
花满楼眉头紧锁,望向自己的父亲:“父亲安然无恙?这究竟是何缘故?”
“楼儿。”
自内室缓步走出的花如令轻叹一声,目 ** 杂地落在儿子身上,“将你们暂且安置在别院是我的意思,其中缘由稍后再叙,且随我来罢。”
虽满腹疑云,花满楼仍默默跟上父亲转身步入庭院的背影。
李清风与两位同伴交换了眼神,亦随之而去。
一行人穿过迂回曲折的廊庑院落,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厢房前。
甫踏入室内,花如令便转身面向花满楼,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委屈你们暂居别院,实是不得已之举。”
“父亲为何如此?”
花满楼不解。
陆小凤亦上前半步,折扇轻叩掌心:“纵有缘由,又何须将我们四人皆拘于方寸之地?”
花如令自怀中取出一方信笺,素白纸面上赫然印着暗红色的鞋痕。”三日前我收到此物,”
他目光扫过陆小凤,最终落在花满楼苍白的脸上,“你们皆是楼儿至交,我不愿见你们卷入这场 ** 。”
柳若馨凝目细观那抹刺目的红痕,低声问道:“这血印代表什么?”
“是铁鞋……”
花满楼倏然抬首,指尖微微发颤,“铁鞋盗客的标记。”
“正是。”
花如令沉重颔首,见儿子神色骤变,眼中愧色愈深,“那恶徒独有的印记。”
柳若馨瞥见花满楼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悸,追问道:“可西厂卷宗记载,此人十余年前便已伏诛,且是丧命于花前辈之手。
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他未死。”
花满楼缓缓摇头,袖中双手悄然握紧。
花如令接过话头,嗓音沙哑:“这些年来我始终不愿相信楼儿当年所言,直至见此信物方知……是爹错了。”
他顿了顿,环视屋内众人,“更棘手的是,那铁鞋盗客如今已潜入桃花堡。
我将你们安置在远处,本是不愿让你们涉险。”
花满楼却挺直脊背,眼中浮起凛冽寒光:“父亲,孩儿早已不是需要庇护的稚子。
铁鞋重现,正是我了结旧怨之时。”
他向前一步,字字清晰,“请父亲放心,此番我自有计较,必亲手诛此宿敌。”
一旁的陆小凤听见花如令的话,目光转向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对花满楼道:
“此事须得谨慎,切莫大意。”
“正是,眼下敌暗我明,形势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