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问切哑声答道。
玉玲珑搀扶着半阖双目的闻问切,后者唇边浮起一丝浅笑,低声道:“无妨。”
李清风悬着的心这才落定——那天山雪莲总算没被用掉,如今已归了他。
他不再多言,径自越过闻问切等人,俯身在财神客栈的残垣断瓦间翻找起来。
“寻什么?”
玉玲珑见他举动古怪,不由蹙眉轻问。
“找件衣裳。”
李清风头也不抬,手下不停,“总不能这般赤着膊回京吧。”
他依着记忆往先前宿处的方位摸索,不多时竟从灰土里扯出个包袱。
掸去浮尘,里头衣物尚且完好。
他利落地套上衣衫,系好衣带,朝一旁的老巴与少爷扬声道:“去将赤龙军散落的马匹寻回几匹来。”
“是,大人。”
二人齐应,转身便往旷野中去。
李清风抬手按了按腰间酒葫芦,触手温润完整,心下稍宽。
恰在此时,九尾狐悄步走近,目光如针,牢牢钉在他脸上。
“这般瞧我,是舍不得了?”
李清风索性在废墟间一段焦木上坐下,侧首迎上她的视线,嘴角噙着懒洋洋的笑。
“我的金子呢?”
九尾狐声音发冷,“还有,这穴道何时解?”
“穴道现下便能解。”
李清风恍然似的点点头,随即又摊手,“金子却真没有。
那赤龙儿压根未带金铢来,摆明是要黑吃黑的。
仔细论起来,我倒算救你一命。”
“无赖之徒!”
九尾狐脸色骤沉,眸中怒意翻涌。
李清风却低笑一声,身形忽动如轻烟,眨眼已绕至她背后。
右手并指,疾点她脊背数处大穴。
九尾狐喉间一哽,闷咳出声,只觉周身滞涩尽去,连日积压的疲乏惊惶竟似随那一指点散。
四肢百骸松泛下来,倦意如潮漫上,此刻若有一榻,她怕是立时便能昏睡过去。
“穴已解了。”
李清风缓步自她身后转出,站定面前,“金子确是无从谈起。
不过——你若愿意,我倒可予你一条新路。”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随我回六扇门,我荐你做个捕头。
凭你的本事,总比在江湖刀口舔血安稳得多。”
九尾狐闻言一怔,旋即摇头。
李清风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又迅速隐没。”那你还能往何处去?”
他问得随意,却令九尾狐倏然抬眼。
“此言何意?”
她盯住他,眼中浮起疑色。
沙匪赤龙军此番已尽数覆灭,连财神客栈也在一衣捕头手中化为焦土。
可你——一个关外的九尾狐,为何能毫发无损地脱身?待我们回到京城,只要放出风声,说关外的九尾狐曾助六扇门诛杀金不二一众,你这身份,还藏得住吗?
李清风语速平缓,字字清晰,说到最后几句时,声线已如冬夜寒霜。
“你……你算计我!”
九尾狐的面色一寸寸冷下去,终是压不住怒火,抬手直指李清风,声音里带着尖锐的颤意。
“是,我就是在算计你。”
李清风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江湖中精于音波功的高手寥寥无几,你是难得之才,我想收你为己用。
九尾狐,你此刻回头,是死路一条;不回头,黑白两道亦容不得你,仍是死。
但若跟着我——不仅身份可洗白,受人敬重,每年俸禄虽不丰厚,却也足够衣食。
若想多挣银钱,自可去缉拿黑道恶徒,换赏金、攒功绩。
一条是坦途,一条是绝路,这选择,难道还需犹豫?”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轻轻摘下了九尾狐常年覆面的轻纱。
“往后,不必再戴这个了。”
“我……”
九尾狐怔在原地。
捕头劝女贼从良并非奇事,奇的是这人竟真要招揽她入麾下。
更让她心惊的是,李清风字字句句皆戳中要害——即便真能回去,赤龙儿残部的复仇、六扇门日后的追查,哪一关她都未必过得去。
“不必多思了,动身吧。”
李清风已瞥见远处少爷与老巴驱着几匹战马归来,不再等九尾狐回应,转身便朝等候在一旁的朱三与铁飞花走去。
九尾狐望着他渐远的背影,那衣袍在昏蒙的暮色里泛着浅淡的光泽。
她咬了咬唇,终是将怀中琵琶抱紧,举步跟了上去。
另一头的废墟旁,水龙女正望着玉玲珑与闻问切。